18、电话 彩排结束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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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结束回到酒店已经快七点了。大巴在酒店门口停下，所有人拖着步子往大堂走。三十多个人挤在电梯前，陈盼拍了拍手：“晚饭自己解决，八点半之前回房间。明天早上七点集合，别迟到。”
许晓棠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我不想动了。”
郁尧把长笛盒放在桌上，打开看了一眼。笛身完好，没有磕碰。她合上盒子，在床边坐下来。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妈”。
“到了？”沈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厨房里的油烟机声。
“到了。今天彩排了。”
“怎么样？”
“还行。比学校好。”
“舞台大不大？”
“大。”
“你紧张不紧张？”
“不紧张。”
沈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从小就这样，越大场面越不紧张。小时候第一次上台吹《小星星》，别的小孩都在哭，就你一个人站在台上，把整首吹完了。”
郁尧记得。那时候她六岁，吹的是最简单的小星星，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沈清坐在台下，哭得比谁都凶。
“妈，你吃饭了没？”
“吃了。你爸煮的面条。”沈清顿了一下，“你弟今天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什么？”
“不算打架。就是把一个男生的铅笔盒扔到垃圾桶里了。因为那个男生说你吹长笛是‘不务正业’。”
郁尧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郁哲会替她出头。
“老师叫家长了。你爸去的。”
“爸怎么说？”
“你爸没怎么说。就回来跟郁哲说了一句‘下次别扔垃圾桶，扔地上踩一脚更解气’。”
郁尧笑了。电话那头沈清也笑了：“你别笑。你爸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记仇。”
“嗯。”
“好了，早点休息。明天好好比赛。给家里拿个奖回来。”
“知道了。”
挂了电话，郁尧坐在床边。许晓棠已经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慢下来。郁尧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站起来，拉开阳台的推拉门，走了出去。
金陵的夜风比清江凉，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她穿着一件薄外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阳台不大，铁艺栏杆上爬着几根干了的藤蔓。她站在栏杆前，往下看。酒店楼下的银杏树被路灯照着，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街对面有一排老房子，白墙灰瓦，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酒店门口右侧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很小很远，但她认得那个轮廓。白T恤，校服外套，书包斜挎着。他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郁尧的心跳停了一拍。她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转身回房间，拿起手机，翻到昨晚那条短信。发件人的号码。
她拨了过去。
楼下那个身影动了。他接起电话，但没有说话。
“你在下面？”郁尧问。
沉默。风从听筒里传过来，呼呼的。
“你怎么来的？”她又问。
“大巴。”全雨轩说。声音很平，像是在报天气。
“你坐了四个小时？”
“嗯。”
“你疯了吧。”
“我没疯。”
郁尧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她站在阳台上，隔着三层楼的高度，看着楼下那个靠在银杏树上的身影。他抬起头，往酒店楼上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楼层，一个个窗户亮着，他不知道她在哪一间。
“你住哪？”她问。
“旁边那个快捷酒店。”他说，“走了五分钟。”
“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
“你看了彩排？”
“没有。进不去。”他把手机换了一边手，“我在外面等了一下午。”
郁尧不知道说什么。她靠在阳台栏杆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楼下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打着旋贴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个酒店？”
“陈老师发通知的时候，殷荣勖看到了。他告诉我的。”
“殷荣勖？”
“他是班长。什么事都知道。”
郁尧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楼下。全雨轩还站在银杏树下，手机贴在耳边，微微仰着头。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肩膀上。
“你明天比赛，我来看。”他说。
“你有票？”
“找殷荣勖要的。他说多一张。”
“你不是应该在家写作业吗？”
“作业在车上写完了。”
“你坐大巴四个小时，就为了看一个比赛？”
全雨轩没回答。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从听筒里传过来。过了几秒，他说：“你上次在梧桐道吹《梁祝》，我只听了一半。我想听完整的。”
郁尧握着手机。阳台上的风很凉，但她手心是热的。她低头看着楼下那个身影。路灯，银杏，白T恤。他站在那儿，像是站在清江的校门口等她排练结束一样自然。
“你早点回酒店。”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楼下的全雨轩也把手机收进了口袋。他往快捷酒店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他大概不知道她在哪一间。但他看了一眼才走。郁尧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走过街角，消失在银杏树后面。她站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管。然后她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推拉门。
许晓棠还在睡，嘴巴张着，呼吸均匀。郁尧坐在自己的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她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窄窄的暖黄色，落在被子上。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很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根许晓棠的头发，蹭在她鼻尖上，痒痒的。她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