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演出服 周一的排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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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排练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
陈盼在群里发了通知，六点半到逸夫楼，有东西要发。郁尧跟张琳菲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往逸夫楼赶。到五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管弦乐队三十多号人，把音乐教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许晓棠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还拎着单簧管盒子：“你来了！陈老师在里面发衣服呢。长笛声部先进去。”
郁尧侧身挤过人群。音乐教室里堆了七八个大纸箱，靠墙排成一排。陈盼站在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旁边站着两个高二的学姐在帮忙拆箱。箱子里是统一订做的演出服，防尘袋上贴着标签，按声部分好了。
“长笛，郁尧。”
郁尧走上前。陈盼从箱子里抽出一个防尘袋递给她。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条黑色连衣裙。A字裙摆，面料很特别，摸上去滑滑的，像水一样。裙面上嵌着细细密密的银点，灯光一照，闪成一片碎星。
“去隔壁换。”陈盼指了指旁边的乐器储藏室。
储藏室里临时拉了块布帘子。郁尧掀开帘子进去，把校服脱下来，换上那条黑裙子。裙子很轻，贴在皮肤上凉凉的。拉上侧拉链，整理了一下领口。没有镜子，她低头看自己。黑色A字裙摆垂到膝盖上方，腰收得刚好。裙面上的银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闪动，像夜空中撒了一把碎钻。
她掀开帘子走出来。
许晓棠正等在门口换单簧管。看到她出来，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我的天。”
郁尧脸红了。
“转一圈我看看。”许晓棠推着她转了个身。裙摆飞起来，银点闪了一整圈。
“下一个，许晓棠。”陈盼头也没抬。
许晓棠的裙子和她一样。换好之后两个人站在谱架前，像两朵黑色的花。小提琴声部的四个女生也换上了同样的裙子，她们在谱架旁边站成一排，裙面上的银点反射着日光灯，像一条流动的星河。中提琴手是个高个子女生，裙摆比她们的略长一点。大提琴手是两个男生，分到的是黑色西服。钢琴手是从高二借来的学姐，穿了一条黑色长裙，缎面，比她们的更成熟些。
单簧管的许晓棠、长笛的郁尧、小提琴声部的四个女生、中提琴手，七个女生站在一起，黑色的A字裙齐齐整整，银点闪烁。
男生那边，西服外套加红色领结。大提琴手两个，小号手一个，长号手一个，圆号手一个，萨克斯手一个，六个人站成一排，黑色西服衬得比平时精神了不少。殷荣勖不在管弦乐队，不然他肯定会说“我怎么没报个乐器”。
打击乐的吴虑最后换好。她的裙子和其他女生一样，但她多了一条黑色腰带，上面别着鼓槌套。她站到定音鼓后面，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好看吗？”
“好看。别转了。”陈盼说，“转晕了没法敲鼓。”
所有人都换好之后，陈盼让她们按声部站到各自的位置上。音乐教室瞬间变了样子。平时穿着校服排练的学生们，此刻像换了一个人。女生们黑色A字裙齐齐整整，裙面上的银点连成一片，从远处看像一条银河落在地上。男生们黑色西服挺括利落，红色领结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钢琴放在最里面，黑色三角钢琴的漆面上映出所有人的影子。
陈盼站在指挥台上，扫了一圈。她难得地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不错。”她说，“十月一号出发。这身衣服到时候在金陵的舞台上穿。你们代表的是玉兰中学。别给我丢人。”
许晓棠在旁边小声说：“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我能不能平时也穿？”
“不能。”陈盼头也没回。
排练开始之后，郁尧总觉得不自在。裙摆坐在椅子上有点滑，她得时不时往下拽一拽。许晓棠坐在她旁边，也在拽裙子。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许棠在后面敲定音鼓，敲了两下就停下来调整腰带，被陈盼瞪了一眼。
八点半休息的时候，许晓棠拉着她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两个人对着洗手台上面的镜子看自己。许晓棠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你说我穿这个去广播站，殷荣勖会不会笑死？”
“他笑你你就说他鸭子嗓。”
许晓棠笑得差点撞到墙上。
回到音乐教室继续排练。第三乐章，陈盼让所有声部合一遍。钢琴起了个前奏，弦乐跟进，木管铺底。郁尧的长笛在第三乐章有一段独奏，她深吸一口气，吹了八个小节。吹完之后，陈盼没有叫停，只是点了点头：“这遍可以。保持住。”
九点结束的时候，陈盼叫住郁尧：“你周六下午来一趟。长笛声部单独过一遍第三乐章，独奏部分再抠一下细节。”
“嗯。”
郁尧把校服换回来，黑裙子叠好放进防尘袋里。她抱着防尘袋下楼的时候，许晓棠在后面喊：“你明天穿来我看看！”
“明天不排练。”
“那你后天穿！”
郁尧没理她，笑着出了逸夫楼。梧桐道上落叶比前几天更多了，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她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脚步慢了。
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白T恤，校服外套，书包斜挎着。手里没拿书，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落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防尘袋上。
“演出服？”
“嗯。”
“什么样？”
郁尧想了想，把防尘袋拉开一条缝。路灯的光照进去，黑色的裙面泛出一层细碎的银光。全雨轩低头看了一眼。灯光在裙面上流动，像碎钻铺了一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好看。”
就两个字。语气很平。但郁尧注意到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她赶紧把防尘袋拉链拉上，抱在怀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他往校门口走，她跟上。
解放东路的梧桐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夜风比前几天更凉了。郁尧抱着防尘袋走在左边，全雨轩走在右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
“金陵的舞台大吗？”他问。
“不知道。应该不小。”
“你独奏？”
“嗯。第三乐章有一段。”
“那你好好吹。”
郁尧低头走路。走了几步，她忽然说：“你那天晚上在梧桐树下。”
全雨轩没说话。
“选拔那天。周六上午。”郁尧说，“我从音乐教室窗户看到你了。”
全雨轩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我路过。”
“你站了多久？”
“没多久。”
郁尧没再问。两个人走到樱花小区门口。他停了脚步，她也停了。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低头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书包里摸了一下，掏出一盒牛奶。
“给你。”
郁尧接过来。纸盒是温的。她低头看了看，插上吸管。
“你每天都带一盒？”她问。
“殷荣勖买多了。”
“他天天买多？”
全雨轩没回答。他转身往樱花小区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你进去吧。我看着。”
郁尧站在路灯下，喝了一口牛奶。全雨轩站在小区门口，双手插回口袋。她转身往碧水苑走。走到门口，推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她进门，门在身后合上。透过铁栏杆，她看到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进去了。五栋三楼的灯亮起来。
郁尧上了楼。到家的时候沈清还在备课。她换了鞋，把防尘袋挂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面。拉链拉开一半，黑裙子垂下来，银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拉链拉好。坐到书桌前，翻开分班名单。背面，歪伞下面两个人。今天她在高的那个旁边画了一条裙子。黑色的，A字，裙摆画了几颗小星星。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名单夹回书里，开始写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