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日常 日子开始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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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开始有了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五十，郁尧从碧水苑出来，张琳菲已经在楼道口等她。两个人沿着解放东路往学校走，经过樱花小区门口的时候，郁尧的目光会不自觉地扫一眼门卫室旁边的冰柜。有时候能看到一个白T恤的身影站在那儿喝牛奶，有时候看不到。看不到的时候她会走得更快一点。
白天上课，晚自习去逸夫楼排练。陈盼把时间卡得很死，七点到九点，中间休息十分钟。许晓棠每次休息都凑过来跟她聊天，从广播站聊到食堂的菜，从陈老师的脾气聊到她家楼下新开的奶茶店。郁尧听着，偶尔搭一两句。她发现自己和许晓棠说话的时候越来越自在了，不用想半天才开口。
九点排练结束，她沿着梧桐道走到校门口。那盏路灯下面，有时候有人，有时候没人。有人的时候，全雨轩会把手里的书夹到胳膊下面，说一句“走吧”。没人的时候，郁尧会站两秒，然后自己走回家。她从来没问他为什么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他也从来没说过。
两个人并肩走在解放东路上，聊的话不多。有时候聊作业，有时候聊食堂的菜，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听着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走到樱花小区门口，他停住。她往碧水苑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他还在。然后她进门，他转身。
到家之后，沈清有时候还在备课，有时候已经睡了。郁尧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着写着会走神，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朵苹果花。她赶紧划掉，继续写题。
周二到周四，课间操的喇叭里全是殷荣勖和许晓棠的声音。两个人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节目模式。殷荣勖念通知，许晓棠念散文。她念散文的时候语速会慢下来，和平时判若两人。郁尧站在操场上，抬头看着喇叭的方向，能想象出许晓棠对着话筒的表情——一定是认真的，像在吹单簧管一样认真。
周四晚自习，江淑禾不去排练，也不在教室。她去实验楼二楼开编辑部例会。每次回来的时候，书包里都会多一两张纸条或一份打印稿。她的步子比平时轻一点，耳朵尖比平时红一点。郁尧问她例会怎么样，她说“还行”。问她全智妍凶不凶，她说“不凶，就是说话很直接”。问她孙柏宸呢，她就不回答了。低头翻诗经，翻到“风雨”那一页。
张琳菲的变动最大。周四下午，她冲进教室，书包还没放下来就喊：“我进篮球队了！”
郁尧抬头看她。她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眼睛亮得吓人。
“真的？”
“真的！今天下午选拔，我抢了十个篮板。教练说让我下周六开始训练。每周六上午。”
“那你好好的。”
“那当然。”张琳菲一屁股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拍，“我以后周六不能跟你一起写作业了。你周六干嘛？”
“上午排练。下午写作业。”
“那你一个人写？”
“嗯。”
张琳菲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周六上午的时候，郁尧在音乐教室排练，手机亮了一下。是张琳菲发来的短信：“训练完了。累死。你排练完没？”
郁尧趁陈盼低头看谱子的时候回了一句：“快了。”
“中午吃啥？”
“食堂。”
“等我。我过来找你。”
郁尧把手机收起来，长笛举到唇边。陈盼喊“第二乐章”，她跟上节奏。吹到一半的时候，她想起张琳菲那条短信，嘴角弯了一下。气口差点没接上。
周六中午，两个人坐在食堂里。张琳菲的头发还湿着，大概是训练完刚洗过。她端着餐盘，手有点抖。郁尧看了她一眼：“你手怎么了？”
“练了一上午运球，胳膊酸。”
“那你下午还写作业？”
“写。不写老陈要骂人。”
两个人低头吃饭。食堂里人不多，周六的食堂总是冷清的。吃到一半，张琳菲忽然说：“你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
“有。你一直在笑。”
郁尧低头喝汤，没接话。但她确实在笑。她自己也知道。从早上出门开始，她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昨晚排练结束的时候，全雨轩在路灯下等她。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一盒已经开了，另一盒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很轻，很短。两个人都没提。
她喝了一口汤。食堂的汤是紫菜蛋花汤，紫菜没泡开，硬邦邦的。但她觉得挺好喝的。
江淑禾的周六一般在图书馆。但最近几周，她开始去得早一些。图书馆靠窗第三排，那个位置她坐了快两个月了。她知道那个位置能看到实验楼的窗户，实验楼二楼的窗户。编辑部的窗户。有时候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她低头翻诗经，翻到“王风·采葛”。那页纸上她已经用铅笔划了很多线，字都被划模糊了。
有一次她在图书馆待到快关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压在诗经下面。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你上周的选题报告写得不错。下次写深一点。——孙”
江淑禾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黑色笔记本里。她的耳朵尖红了。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实验楼二楼的灯还亮着。她看了一眼，然后低头走了。
全雨轩那边，他和林禹添的竞争还在继续。物理课上，陈舟出了一道难题。全班还在读题的时候，全雨轩已经在草稿纸上写完了。陈舟下来巡视，看到他的答案，点了点头。
他走后，殷荣勖凑过来问全雨轩：“你怎么都写那么快？”
“做多了。”
“做多了就快？”
“嗯。”
殷荣勖翻了个白眼。全雨轩低头继续写下一道题。但他的笔停在半空了一瞬。因为他在想一件事。昨晚送郁尧回家的时候，她走路的样子。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故意在拉长那段路。他注意到了。他没说。但他也放慢了步子。
周六晚上，郁尧在房间里写作业。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许晓棠发来的短信：“明天下午排练吗？”
“陈老师没说。”
“那我去找你玩。你家在哪？”
“解放东路碧水苑。”
“我下午两点到。你等着。”
郁尧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解放东路的梧桐叶开始变黄了，路灯照上去金灿灿的。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分班名单。背面，歪伞下面两个人。高的那个旁边的小太阳，今天又多了几笔。她画了伞。她画了两个人的影子。她画了一朵苹果花。三朵。挤在一起。她把名单夹回书里。
隔壁203的墙被敲了两下。张琳菲的声音传过来：“郁尧，你睡了吗？”
“没。”
“我在看篮球赛回放。你要不要过来看？”
“不了。写作业。”
“行吧。”墙那边安静了两秒，又响起来，“明天你干嘛？”
“许晓棠来我家。”
“那个广播站的？”
“嗯。”
“行。那我下午去找你俩。咱们仨一起写作业。”
郁尧笑了一下。她把笔搁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窗口望出去，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还亮着。她拉上窗帘。躺到床上。明天许晓棠来。张琳菲也来。周一还排练。周二还要听广播。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她闭上眼。手指在床单上按了一遍音阶。低音，中音，高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