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比赛你去吗 周一晚饭后 ...
-
周一晚饭后，郁尧抱着长笛盒去了逸夫楼。
天暗得比上个月早了，六点半刚过，路灯就全亮了。梧桐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她到音乐教室的时候，许晓棠已经在了，正坐在谱架前啃一个面包，单簧管搁在膝盖上。
“你吃饭了没？”许晓棠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吃了。”
“我赶时间，没来得及。”她三两口咽下去，擦了擦手，把单簧管拿起来，“陈老师今天说要宣布什么事。你知道吗？”
郁尧摇头。
七点整，陈盼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手里没拿咖啡，倒是拿了一份文件。她站在谱架前面，扫了一圈教室，人差不多到齐了。
“通知一件事。”陈盼把手里的文件展开，“国庆期间，金陵有一场全省中学生管弦乐展演。十月三号。我们学校有一个名额。我打算带你们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许晓棠第一个叫出来：“金陵？真的假的？”
“真的。”陈盼抬手压了压，“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自愿，回家跟家长商量，能去的明天告诉我。第二，去之前加练。从下周开始，每天晚自习都来，周六下午加排。十月一号出发，三号比赛，四号回来。”
“住酒店吗？”圆号手问。
“住两晚。”陈盼说，“费用学校出一半，个人出一半。具体多少我明天发通知。你们先跟家里说。”
许晓棠已经在旁边掰手指头算了。郁尧坐在位置上，手指在长笛盒上轻轻敲了两下。金陵。她去过一次，小学五年级，沈清带她去看一个长笛大师的演奏会。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回来的时候她在车上睡着了。那是她第一次现场听专业长笛手吹莫扎特。
“郁尧。”陈盼叫她，“你回去跟你妈说。你长笛声部是主力，不能缺。”
“嗯。”
“好。现在开始排练。第二乐章，从头来。”
排练到八点半的时候，陈盼叫了休息。许晓棠立刻凑过来，单簧管往谱架上一搁，整个人趴在椅背上：“郁尧，你去不去金陵？”
“应该去。我妈应该会同意。”
“我妈肯定同意。她巴不得我出去见世面。”许晓棠掰着手指，“金陵哎，我还没去过。听说夫子庙晚上特别好看。我们能出去逛吗？”
“要排练。”
“排练完了去嘛。陈老师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
郁尧笑了一下。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想起下午的事，随口问：“你今天广播试播怎么样？”
许晓棠的表情瞬间垮了。她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别提了。我念错三个字。‘调休’念成‘调修’，‘通知’念成‘通资’。殷荣勖在旁边笑，话筒没关，全操场都听到了。”
“我听到了。”
“你听到了？”许晓棠猛地抬头，脸红了，“完了。全校都听到了。”
“挺好笑的。”
“你也笑我！”许晓棠锤了她一拳，力气不大，“我跟你说，广播站那个学姐，脸都绿了。试播结束之后她把我和殷荣勖叫到办公室，问我们俩是不是来搞笑的。殷荣勖说‘我们是来给同学们带来欢乐的’。学姐差点把茶杯砸他头上。”
郁尧忍不住笑了。
“不过殷荣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许晓棠说，“他被骂了也不生气，出来还跟我说‘失误算什么，下次改就行了’。心真大。”
郁尧想起殷荣勖说的那句话——“落选了才是真没机会”。她低头看着长笛，手指在银键上按了一下。
“怎么了？”许晓棠问。
“没事。”
“你看起来有事。”
郁尧想了想：“我也落选了。编辑部。”
许晓棠愣了一下：“你报的编辑部？”
“嗯。”
“那你作文肯定很好。你给校刊投过稿吗？”
“投过。以前在天一中的时候。”
“那你再投呗。”许晓棠说，“编辑部又不止招新一次。你写好了直接投，全智妍要是看不上，那是她没眼光。”
郁尧看着她。许晓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笃定，好像全智妍没选她是全智妍的损失一样。她不知道怎么接，低头笑了一下。
“行了，继续。”陈盼拍了拍手，“第三乐章，全体。”
九点，排练结束。
郁尧把长笛收好，和许晓棠一起下楼。许晓棠的教室在另一栋楼，两个人在逸夫楼门口分了手。郁尧一个人沿着梧桐道往校门口走。
路灯亮着，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夜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脚步慢了。
校门口那盏路灯下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白T恤，校服外套，书包斜挎着。手里拿着本书，没翻开。他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郁尧停住了。
“你排练完了？”全雨轩把手机收进口袋。
“嗯。”
“今天怎么比平时晚？”
“陈老师说了件事，多留了一会儿。”
他“嗯”了一声。把书夹在胳膊下面，往校门口方向走了半步。然后停下，回头看她。
“走吧。快九点半了。”
郁尧跟上他。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解放东路上几乎没有人了，梧桐树在路灯下拖着很长的影子。夜风很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你们排练说什么了？”他问。
“国庆去金陵比赛。十月三号。”
“金陵？”
“嗯。全省中学生管弦乐展演。”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你去吗？”
“应该去。要跟家里商量。”
“你妈肯定会同意。”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走了两步，他说：“你长笛吹那么好，不去浪费了。”
郁尧没接话。她低头看路面。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平行向前。走了几步，影子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
“你呢。”她问，“国庆有安排吗？”
“没有。在家写作业。”
“那你在家写七天作业？”
“可能去打打球。殷荣勖说叫我去爬山。”
“你去吗？”
“再说。”
两个人走到樱花小区门口。全雨轩停了脚步。郁尧也停了。他站在门口，路灯照在他侧脸上。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书包往上颠了颠。
“你进去吧。”郁尧说。
“你先走。”
“我不用送。”
“我知道。”他说，“你先进碧水苑大门。我看着。”
郁尧看了他两秒。然后她没再争，转身往碧水苑走。步子不快，但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走到碧水苑门口，她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全雨轩站在樱花小区门口，路灯还亮着。她进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她站在楼道里，透过铁门的栏杆往外看。全雨轩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樱花小区。书包斜挎着，步子很大。
郁尧上了楼。到家的时候沈清还在客厅备课。她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妈。”
“嗯？”
“国庆有个比赛。金陵。十月三号。陈老师说要带我们去。”
沈清放下笔，想了想：“去几天？”
“十月一号走，四号回来。”
“费用呢？”
“学校出一半，个人出一半。”
沈清点了点头：“去吧。”
郁尧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你长笛练了八年，不去参加一次正经比赛，多可惜。”沈清把笔帽盖上，“你爸那边我跟他说。”
郁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中指上的茧，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一点薄薄的光。她站起来，往房间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敲了敲隔壁203的墙。
张琳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干嘛？”
“国庆我去金陵比赛。十月一号走。”
墙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张琳菲锤了一下墙：“去！拿个奖回来！”
郁尧笑了一下。她走进房间，把长笛盒放在书桌上。窗外的解放东路空荡荡的。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分班名单，翻到背面。歪伞下面两个人。高的那个旁边画的小太阳今天多了一笔。她画了一个方框。空的。没有打勾。但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