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试播 周一早上第 ...
-
周一早上第一节课，陈舟抱着保温杯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补”字。
“同学们，通知一件事。”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下周六，九月二十一号，中秋调休，补课。按周四的课表上。”
教室里一片哀嚎。
“别嚎了。全市统一，又不是我们一家。”陈舟推了推眼镜，“补完课第二周就放国庆，忍一忍。”
张琳菲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中秋都不让人好好过。”
“你中秋又没安排。”郁尧说。
“我打算睡一天。”
“你天天都在睡。”
张琳菲从胳膊里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江淑禾在旁边安静地翻着诗经，好像补课这件事跟她无关。她最近在准备编辑部周三的例会，据说要交一篇选题报告。她已经在黑色笔记本上写了好几页，郁尧瞥到过几个字，好像是关于“声音”的。
课间操的时候，全校在操场上列队。九月的太阳没夏天那么毒了，但晒久了还是热。郁尧站在十七班的队列里，跟着音乐做伸展运动。张琳菲在她旁边，动作敷衍，手随便往上举了举就算完事。
操场上空的大喇叭忽然“滋啦”了一声。
“喂——喂——试音试音——”
郁尧的手停在半空。是殷荣勖的声音。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这里是玉兰中学广播站，我是播音员殷荣勖。”
“还有我，许晓棠。”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脆生生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试播，如果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哎殷荣勖你别抢我话筒——”
操场上有人笑了。
“许晓棠同学，注意形象。”殷荣勖压着嗓子说，但话筒没关，所有人都听到了。
“你先把你那鸭子嗓压下去再说我——”
广播被掐了一秒。然后重新响起，这次是殷荣勖一个人，声音正经了不少：“下面播报一则通知。下周六，九月二十一日，因中秋调休，全校补课，按周四课表执行。请各班同学互相转告。”
许晓棠的声音又从背景里冒出来：“殷荣勖你刚才把‘调休’念成‘调修’了。”
“你闭嘴。”
“我就不。”
广播又掐了。
操场上笑成一片。十七班的队列里，有人喊：“殷荣勖！你被开除了！”
张琳菲笑得直不起腰，拍着郁尧的肩膀：“这俩人，绝了。广播站站长要是听到这段，估计想把他们俩连人带话筒扔出去。”
郁尧也笑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操场边上的喇叭，想着许晓棠那张圆脸和殷荣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觉得这俩人凑在一起，确实很适合广播站。
课间操结束，人群往教学楼涌。郁尧、张琳菲、江淑禾三个人并排走。张琳菲还在笑：“殷荣勖这回糗大了。第一次试播就翻车，广播站那帮学姐不得把他生吞了。”
刚说完，殷荣勖从后面挤过来，一脸无所谓：“聊我什么呢？”
“聊你什么时候被开除。”
“开除？”殷荣勖哼了一声，“不可能。广播站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我好不容易进去了，怎么可能被开除。再说了，失误怎么了？第一次嘛，谁没有第一次。出一次错就退出，那玉兰中学广播站干脆改名叫玉兰中学玻璃站得了。”
张琳菲斜了他一眼：“你心态倒是好。”
“那当然。”殷荣勖拍了拍胸脯，“我，殷荣勖，别的不行，心态第一。出了事大不了被学姐骂两句，骂完了我还是播音员。又不是落选了，落选了才是真没机会。”
他说“落选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没有红烧肉。郁尧的手指在长笛盒上轻轻缩了一下。她没接话。
殷荣勖也没注意到，说完就跑去找全雨轩了。
郁尧低头走路。张琳菲和江淑禾一左一右走在她两边。三个人的步子很慢，像故意把回教室的路拉长。张琳菲还在骂殷荣勖脸皮厚。江淑禾偶尔接一两句，声音很轻。郁尧听着她们说话，手指慢慢松开了长笛盒。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郁尧无意间往操场那边看了一眼。
篮球架下，全雨轩和林禹添站在一起。两个人面对面，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林禹添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翻开在某一页上，手指点着上面的题目，在说什么。全雨轩低着头看那道题，右手转着笔——转到第三圈，掉了。他弯腰捡起来，然后在练习册上比划了两下。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禹添推了推眼镜，全雨轩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然后林禹添把练习册合上，转身走了。全雨轩站在原地，把笔插回口袋，也往教学楼走。
他们看起来不像竞争对手。更像两个下棋的人，下完一盘，各自收棋，等下一盘。
郁尧收回目光。张琳菲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没说话。
三个人走进教学楼。上楼梯的时候，江淑禾忽然开口：“全智妍今天可能会找我谈话。”
“你怕她？”张琳菲问。
“不怕。”江淑禾想了想，“她说话很直接。我喜欢直接的人。”
张琳菲看了她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你最近话变多了。”
“是吗。”
“是的。你以前一天说不到三句话。现在能说五句了。”
江淑禾没理她，继续上楼。郁尧在后面笑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楼梯台阶，一格一格往上走。脑子里还响着殷荣勖刚才那句话。
“落选了才是真没机会。”
她想。她已经落选一次了。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还排练。周六还补课。许晓棠还在广播站等着她去教长音。
她走进教室，把长笛盒放在桌上。窗户开着，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操场上的篮球架下面已经空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语文书。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没有翻到背面。只是把书翻到要上的那一课。今天讲《赤壁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