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落选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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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布告栏前围了一堆人。
郁尧没打算看。她抱着长笛盒低头往楼上走，张琳菲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拽住她：“名单出了！”
她被人群挤到布告栏前面。A4纸打印的名单，标题是“广播站·编辑部新成员名单”。
广播站播音组：殷荣勖。许晓棠。
她往下看。
编辑组：江淑禾。孙柏宸。
没了。
她站在人群里，盯着那张纸看了三遍。广播站播音组没有全雨轩。编辑组没有她。两个人都落选了。她的手指在长笛盒上收紧。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坠得很慢，很沉。
“你俩都没选上？”张琳菲在后面探过头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郁尧没说话。她从人群里退出来，往楼上走。张琳菲跟在她后面，嘴巴张了又合，最后什么都没说。
教室里，江淑禾已经坐在位置上了。诗经摊开在桌上，翻到“郑风·风雨”。她抬头看了郁尧一眼，轻声说：“早。”
“名单出来了。你选上了。”郁尧坐下来。
江淑禾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
“编辑组。还有孙柏宸。”
江淑禾低头看着书页。她的手指在“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那一行上轻轻划了一遍。然后她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放在郁尧桌上。草莓味的。郁尧拿起来剥开吃了。糖很甜。但她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甜不下去。
教室后排，殷荣勖站在课桌上宣布喜讯：“同志们！广播站播音组！以后听广播就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你声音跟鸭子似的！”有人喊。
殷荣勖毫不在意。全雨轩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物理卷子。殷荣勖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安静了。他凑过去小声问：“你没选上？”
“嗯。”
“怎么会？你念的那段《瓦尔登湖》挺好的。”
“有人念得更好。”全雨轩在卷子上写了一个公式。他的笔尖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殷荣勖看了他两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坐回自己位置上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一个女生走进了十七班教室。
高马尾，皮肤偏黑，眉眼很锋利，走路带风。校服穿在她身上像军装，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她站在讲台前面，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定在江淑禾身上。
“江淑禾？”
江淑禾站起来。
“我是全智妍。编辑部组长。”她走过来，步子很快，“周三中午编辑部例会，实验楼二楼。带笔和本子。迟到扣分。”
江淑禾点头。
全智妍看了她一眼：“你上期校刊那篇《声音》写得不错。但结尾太软了。以后写东西狠一点。”
说完她转身要走，经过全雨轩的座位时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落选了？”
全雨轩抬头：“嗯。”
“广播站那帮人没眼光。”全智妍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殷荣勖凑过来：“你认识？”
“我表姐。”
“她好凶。”
“她就这样。”
郁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到全雨轩被表姐问到落选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难过的痕迹。他回答“嗯”的时候，语气和回答“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没什么区别。他的笔从头到尾没有停过。他还在写物理卷子。好像落选这件事，就像算错了一道题，翻过去就翻过去了。
而她呢。她坐在椅子上，手放在长笛盒上。她的手指是凉的。她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想那张名单。她的名字不在上面。全雨轩的名字也不在上面。但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他还在写物理卷子。他的笔还在转。
郁尧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中指上的茧，今天按在长笛键上的时候有点疼。
“郁尧。”张琳菲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
“你别多想。编辑部就两个名额，那个孙柏宸是男生，总得有个男的。全智妍选江淑禾是因为她写得好，你写得也好，可能就是——”
“我知道。”郁尧说。她真的知道。江淑禾写得比她好。江淑禾的黑色笔记本里那些字，她看过几眼，比她的作文好。江淑禾应该选上。她为江淑禾高兴。
但她还是觉得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下午的课她没怎么听进去。她趴在桌上，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朵苹果花。然后画了一个方框，空的。没有打勾。她把方框擦掉了。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太阳。涂了一半，涂不下去了。她把笔搁下了。
放学的时候，她抱着长笛盒走出教学楼。经过操场，经过布告栏。名单还在那里贴着。她没停。但她在走过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布告栏前面站着一个人。白T恤，校服外套，书包斜挎着。他站在名单前面，在看。看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他走的方向是校门口。郁尧跟在他后面，隔着一段距离。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经过樱花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拐进去了。没回头。
郁尧站在解放东路的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五栋的楼道口。三楼的灯亮了。过了一会儿，那扇窗户的灯灭了。又过了一秒，亮了。大概是他在房里走动。
她低头继续往碧水苑走。到家的时候，她把长笛盒放在书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抽出语文书。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翻到背面。歪伞下面两个人。高的那个，矮的那个。她看了很久。然后用铅笔在高的那个旁边画了一个方框。空的。没有打勾。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太阳。涂满了。然后把名单合上，重新夹回书里。
她坐到床上，把长笛从盒子里拿出来。手指按在银键上，没有吹。她按了一遍音阶。低音，中音，高音。按到最高音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把长笛放回盒子里，合上盖。
窗外，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