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早雨春上寒

5、韵红 韵红

　　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去过风吟楼了，即便是苏无名相邀，也都被我拒绝了，一个是因为到了秋季，秋季是开封的旺季，很多外地的人都来开封看秋菊，来我面馆的人更多了，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另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不敢去看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那双眼睛总让我想起很多往事。
　　很多往事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是江湖上的恩怨，或是曾有的露水情缘，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是个面馆师傅。
　　有时候我也会怀念那夜的风情，怀念那夜抱着她痛哭了一宿，她抱着她心爱的琴为我弹奏，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里，海棠谢了，吐出满地的碎红，苏无名慌慌张张的跑到我的面馆，我从见过他如此慌乱的模样，身上那副自信与悠然全部消失了，就连手中的青扇也不摇了。
　　我疑惑地看向他。
　　“小茗死了。”苏无名说，眼神里是无尽的伤悲。
　　“谁？”我问
　　“小茗，风吟楼的头牌，你也见过。”苏无名说
　　我忽然间意识到就是那个女子，那夜为我抚琴，为我歌的，与我醉酒，与我泪的女子。
　　“她死在了风吟楼的一个雅间，我觉得你得去看看。”苏无名说
　　“哦。”我漠不关心。
　　我们一同来到了风吟楼，正直清晨，风吟楼经过了一夜的欢愉，如今都还沉浸在美梦中，一切都如此寂静。
　　我推来了门，房间正是那夜我与小茗醉饮的房间。
　　只是一切都不一样了，棋盘不见，红烛不再，袅袅动听的琴声也不见了。
　　世界就是这么悲伤，悲伤到来不及相见就匆匆离去。
　　七弦琴的琴身破碎了，七根弦全部都断了，是被一刀斩断的，刀口入木三分，使刀的人是个好手。
　　小茗就静静地躺在床上，满头长发散乱着铺在床上，她赤身裸体，身上只有一件薄纱盖住了她的胸口以下，明显是发现尸体的人盖上去的。
　　她虽然已经死了，可还是那么美，脖子上有道掐痕，痕迹触目惊心，床上的丝绸被抓破了，是她痛哭挣扎的痕迹。
　　她死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想无垠的大海？想她已经死去父亲？还是想那个让她心猿意马的少年？
　　我的思绪混乱，乱得像一团麻，那个白衣素面的泼辣少女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太阳刚出来的时候被人发现的，还没报官。”苏无名说道。
　　我看得出来，他脸上的悲伤和我是一样的，他手下的头牌，也是他视作妹妹的人。只是他眼里还闪过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被我捕捉到了。
　　“苏老板带我来是何意味？”我说。
　　“小茗之前跟我说过，她将自己卖给了一个面馆老板，我想那个面馆老板就是江兄吧，否则她也不会在那夜将自己托付于你，所以你有权知道她的死讯。”苏无名说
　　“知道了又如何，我只是个抻面的人难不成要我一个面馆师傅去为她复仇？我连谁做的都不知道。”我说完了，转身向门外走去。
　　“江兄，你回头看看。”
　　苏无名掀开小茗身上的薄纱，露出素白耀眼的躯体，那双修长的退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韵红，那是处子之红。
　　我的心一惊，原来那时她还不是个红尘女子，我终于知道那夜她为什么那么悲伤了，尤其是早上我醒来之时，知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时，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遗憾，那么哀怨，原来她的处子之身是想为我留着。
　　可她那夜的眼神，好像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她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所以才找到的我，才愿意为我抚琴，为我醉酒。
　　是谁做的，破了一个可怜姑娘的处子之身，还要杀了她。
　　我呆愣在原地，心底里悲伤到极致，悲伤变成了怒火，无尽的火！
　　“谁做的。”我说
　　“不知道，昨夜来的是一个全身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我猜测可能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要么是江湖上的人，要么就是官家的人。”
　　“他的刀很快，否则不可能一刀斩断七弦琴。”我说
　　“其实你知道是谁做的，是吧。”我说。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可是知道了又如何。”苏无名说，然后将手中的令牌扔给了我。
　　“黑衣斗篷者落下的。”
　　我接过令牌，令牌青铜鎏金，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云”字。
　　“云家，南城的云家。”我说
　　“云中雷，户部尚书的儿子。”苏无名说
　　云中雷，这个名字恶名远扬，开封的三大恶人之一，平日里好赌好酒，醉酒后喜欢杀人，曾经被官府缉拿过很多次，因为有个户部员外的爹，最后总是不了了之，连官府夜拿他没办法。云中雷虽是纨绔子弟，平日里确练得一手好刀。恶事做的多了，结的怨也多，江湖上的仇人也多，云中雷每次出行时身边总是带着几个侍卫，那里面也有几个好手，其中一个曾经京中的枪棒教头—万灵空。曾经有几个正道人士在开封的街上劫杀云中雷，最后都死在万灵空的枪下，尸体被拉上街曝晒了五天五夜，以示警告。
　　我和苏无名把小茗埋在了五老峰上，和她父亲葬在了一起，山顶开满了山茶花，她的名字里有个茗字，最后葬在了开满山茶花的地方，我想这也是一种归宿吧。
　　蝴蝶飞过山茶花，在她的墓碑上立着，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