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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落狂流 救命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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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那夜,窗外破墙下的海棠花红了,我坐在阶前听雷门前看雨,这才在那个夜晚救了他一命。
那是我第一次见苏无名,开封被骤雨席卷,天昏地暗,飞帘如柱。
在一年中,开封是很少下这么大的雨的,可那夜偏偏天崩地裂,雨落狂流,像是有谁把天戳了个窟窿。
每当开封下起雨时,街上寂静的只能听见雨声,这座在历史洪流中走了千年的古城像是在雨中沉眠了。
啪嗒啪嗒,雨水从屋檐上打在青砖上,发出鼓点般的声响。天边雷声大作,宛如发狂的雄狮在嘶吼。
开封街上的店肆几乎已经关了门,唯有我这间“老赵面馆”的招牌前还点着烛火。
我躺在老爷椅上,听着面肆外的闷雷,看着雨滴如豆粒般打在肆外的招牌上,哀叹了一声,知道今夜多半是无客了。
我不是个喜欢下雨天的人,尤其是下那种银
针般的细雨,细密无声,阴冷刺骨,总叫人想起往事里的江南......但唯独不讨厌倾盆大雨,暴雨狂流,因为酣畅淋漓,慰籍平生。
雨越下越大,闪电偶尔如星芒般照亮沉眠的开封城。
狂风吹灭了店肆前的油灯,我起身点亮。
油灯照亮了门前,映入眼帘里的一幕将我吓
了一大跳,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世界......门前的雨凹里,淌过的流水里,血水沿着凹延一点点流下来,在低凹里汇集,宛如一朵红梅在流水中炸开。
阶前趴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长发少年,他的头埋进雨里,一动不动,黑色的,红色的血从他衣服里流出,在水里散开。
这几年的世道很乱,战火和硝烟在南方弥漫,诸王为了争夺一个虚名便举兵攻伐,刀枪相向。尽管硝烟没有波及这座默默无闻的古城,但这座城里的势力却也在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暗自勾结,明争暗斗不休。
开封的街上时常发生各种帮派火并斗殴事件,时长有人死在大街上,尸体臭了很久也没有人收拾,最后被饿了半个月的野狗叼了去。
我看着这个少年,他身上流的血已经注满了雨凹,流这么多血,想来也活不久了。
也许第二天会有衙门的人前来收尸,也许深夜的时候他的尸体便被野狗们叼走,在乱世里,一切都不稀奇。
我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也许见惯了了生死,也许对往事已经不再留恋,我只想守着自己的面馆安稳到死。
夜风一吹,面肆的望子飘了进来,雨水洪流般打在烛火上,烛火再次灭了。我回头看去,看到了雨夜中那双独狼般的眼睛,眼神里连半点哀求的意思都没有,像是一只垂死的狼,哪怕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却也不愿露出一丝怯意。
人总是在某个节点里追忆起过去的某些事情,这些事情就像是斩不掉的游丝,你想要把他忘到角落里,可偶尔你经过角落时,这些游丝又缠上了你的脚。
我哀叹了一声,打着一柄黑骨伞,出现在他面前,他也终于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雨里。我背着他,将他送到了薛神医的医馆里,薛神医靠着通天的医术这才救了他一命。
那夜,我记得薛神医扯开他的衣襟时,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疑惑地问道:“这人没救了?”
薛神医摇摇头,只是说:“我翻遍了他全身,却没找到一处伤口。。”
“怎么可能,他身上流了这么多血。”我说
“他身上的血不是他的血,一个人身上流这么多血,早死了,这些血来自其他人,看这出血量,不只是一两个人。”
“他杀了不少人?”我问到。
薛神医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了少年的长相,少年十七八岁出头,长得的很清秀,两批秀发遮住了那张英俊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眼睛,俊美又带着点邪气。
没想到秀气的少年手上却已经沾了数条人命。
薛神医用银针扎在他的胸膛,我才看到,他的胸筋暴起,血管黑红,胸膛一大片都是青黄色,这显然是中毒的迹象,而且毒已入肺腑。
“能救他吗。”我问到。
“你可要想清楚了,此人来历不明,救了他,可能会惹上江湖上的恩怨。”薛神医说。
我无奈地说:“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若是放任不管,他死在我店前,官府盘问起来,也不好解释,另外我是个生意人,讲究一个吉利,我不想让人死在我门前坏了我的风水。”
“江老板,你还讲上风水了?我虽不懂风水,却也知道你的面馆面阴而立,本就不是什么好风水之地....."
“哪那么多废话,救吧。”
我拿出一粒拇指般大小的金子,递给了薛神医,让他救人。
薛神医两眼放光,他这样的人可不管什么流氓恶人,只要有金子,哪怕是杀了几十人的江洋大盗,他也会救。
薛神医仅施以几味药材,几枚银针便逼出了苏无名身上的毒素。然后将苏无名浸泡在药桶里,不出三天,苏无名便醒了过来 。
苏无名的名声正是从那夜响起的,开封的人们知晓他在一夜杀死了十几名经验老道的杀手,□□白道上的人们都畏惧他,管他叫“十七弑”,因为那夜他杀了十七个人。
更重要的是道上的人知晓他杀了很多人,可第二天开封的官府搜遍了整个开封却没有找到一具尸身。
苏无名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了我,他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放在了我的算盘上,大概有两锭马蹄金,还有十几锭碎银。
我笑着只拿了一小锭银子,然后将其余的银子还给了他。
我告诉他说我救他不是因为贪图什么,而是看到那夜他的眼神,想起了一个人。
苏无名一脸惊讶:“谁?”
我叹了一口气:“我的弟弟,不过他已经死了,死在了跟人械斗的一个晚上,那晚他身负十几剑,。”
其实我骗了他,我没有什么弟弟,我就是单纯觉得那个眼神像我自己,谁会让自己死在一个露天雨夜里呢?
苏无名沉默了,我也沉默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交谈......
后来苏无名成了我这个小面肆的常客,他告诉我,他出身一个富商家中,乃是京中的富商与一名小妾所生,母亲死的早,在家中的地位更是低的可怜。他说在他十七岁那年与一个青楼女子相爱,两人私奔逃到了开封。他们住在了城南的一个小茅屋中,他们在此度过了三年的时光。再后来,在哪个雨夜,那个青楼女子被杀手们一剑刺穿了胸膛,苏无名也亲手将十几名杀手全部杀死,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他本想一死了之,可他想起来了答应青楼女子的承诺,要好好活下去,那股求生的意志支持着他从着封虞街一路来到我的面肆,这一路上大概有七八里的路程。
那些杀手是他父亲派来的,为的是保住家族里的声誉。
我问他,怎么能在失血过多,几近昏厥的情况下,从开封城外走到我的店前,苏无名一摇手中的文扇,这时,他已经成了风吟楼的主人。他笑着说他可不是走过去的,他是爬过去的。那夜他几乎已经看不见了,整个世界犹如墨汁一样漆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天堂还是地狱,只有雨水打在他的身上的阴冷感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再黑暗的世界里总会有一丝光亮的,于是他沿着那丝光亮一路爬了过来,阴差阳错到了我的面馆前,我阴差阳错地救了他。
我笑着告诉他,那亮光是面馆前的油灯,一盏用了十几年的油灯。
他一饮茶水,露出释怀的笑,似乎那夜发生的事,他并非那个倒在雨里的少年,而是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