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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吟楼 十七弑苏无 ...

  •   苏无名是个我的一个朋友,很久以前认识的,至于具体时间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夜雨骤风怒,开封的海棠花红了第三茬。
      苏无名现如今是风吟楼的老板,成了开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我依然经营着我那个小小的面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算不上大富大贵,勉强落个温饱。
      风吟楼是开封的一个风月场所,那里面的姑娘们个个风情万种,琴技和谈吐都不比京城中的才人们差。重要的是那里的姑娘懂男人们的心,谁不想在这纷繁乱杂的世间有个红颜知己,来一段露水情缘呢?不管是富商家的公子哥,吟诗弄墨的书生,亦或是官家府邸里的官人都不惜花上重金去那里消遣。
      有人说你在风吟楼里可以找到任何一种你想要的女子,泼辣的,柔情的,只要你有钱,那些姑娘们便会像小鸟一样依偎在你怀里,陪你饮酒作赋,陪你一夜春光。当然也有很多姑娘她们,只肯以琴声诗赋待客,任客人掷下千金,也只能隔着一重纱帷闲谈风月,不肯让人越雷池半步。锦衣珠宝买得来朝夕相伴,却换不得近身温存。
      这些姑娘们赚来的钱往往都三七分成,三成属于姑娘们自己,七成归苏无名。
      苏无名喜欢品尝天下的美食,尝过的山珍海味数不胜数,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水里的游鱼,他尝了个遍。
      可他却还是总爱来我的面馆,每次都在深夜的时候,他会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摇着青扇,点一壶清酒,一碗阳春面。
      我也会给他把那个靠窗位置留着,他来时轻柔像风,无声无息,有时候我抬起头时,他已经坐在那里了,摇着青扇,然后看着我露出淡淡的笑。
      我知道他是个记恩的人,他总来我的面馆,一个是因为爱吃我做的面,另一个是因为我救过他,他把我当做他的一个知己,一个信得过的人,他会跟我讲一些不会给别人说的话。
      他来的时候,我也会放下手中的活,坐在桌前跟他聊天。
      虽然他总是一副文邹邹的样子,可喝起酒来却不是这个样子,有江湖人的豪爽。
      我喜欢他的直爽,因为江湖上尔虞我诈见的多了,像苏无名这样的人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他喝醉的时候,他把我当成他的听众,一股脑的把心里的事全讲给我,虽然很多事不爱听,可我还是会认真听下去,以解无聊乏味。
      他算半个江湖人,却从不与我讲江湖事,这也是我喜欢他的点。
      他跟我讲风吟楼里的趣事,讲风吟楼里的春花姑娘最妩媚动人,玫瑰姑娘最娇羞勾人,茗花姑娘的琴技更高超,夏花姑娘与一个花花公子相爱了,后来那个花花公子又爱上了别的姑娘,再也没有来过风吟楼夏花姑娘哭的死去活来的,第二天便离开了风吟楼。
      过了几天开封便传出来那个花花公子和夏花姑娘的死讯,他们死在了鸳鸯楼,鸳鸯楼是另一家风月场所。夏花姑娘死在了花花公子的怀里,两人就这样死在了一张床上。他们面色铁青,胸膛中有一股浊气,衙门的人推开门时,那股浊气冲门而出,让他们不寒而栗。据说他们死于中毒,而且是江湖上一种巨毒—红尘劫。
      这毒天下无解,就连开封的名医薛神医也没有办法,薛神医说这是一种叫做蛊毒的东西,从滇南流传过来,是一种用死去的虫子炼制的。人一旦吃下,这种虫子便流在人的血里了。吃下后两个人的生命便绑定在了一起,有一方死亡,另一方的心里会钻出来一只蛊虫噬咬生者的心脏,直至生者死去。
      像这样恶毒的毒术在中原是明令禁止的,也不知道夏花姑娘从哪里搞来的毒。
      也许是很早之前二人许下山盟海誓,永不分别的誓言时,共同吃下了红尘劫,生死相约。又或许是夏花姑娘找到花花公子时,知晓他再也不会回头时,所以才绝了情,在推杯换盏的酒杯下了蛊毒,人已死,又会有谁知道呢?
      但我更倾向于前者,夏花姑娘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让花花公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一个丑陋的虫子。
      夏花姑娘是从滇南来的,在开封没有家人,所以是苏无名认领的尸体,他认领尸体时,他看到夏花姑娘死时是嘴角是上扬的,而那个花花公子死时面色惊惧,痛苦万分。
      负心汉噬心而死。这也算是对苏无名的一个宽慰吧。
      苏无名说做她们这一行最忌讳的便是动了真感情,姑娘们一旦动情,那么结局往往便是悲剧。
      我想是的,就像江湖中的人,人一旦动了情,那么也不会有太好的结局,燕里快刀和虎啸烈枪也是如此。
      虽然我说我对这些风吟楼的事不感兴趣,可他起身按住我的肩膀,还是要给我讲。
      他摇摇晃晃的,这时我知道他已经醉了。
      每次他说起这些姑娘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睛里没有流露出对这些姑娘们的鄙夷,更多的是一种欣赏偶尔会带上一丝可怜,一丝别样的目光。这种目光我见过,在开封的大街上,一个父亲用这种眼光看自己的女儿,一个哥哥用这种眼光看自己的妹妹。
      他哀叹一口气,说:“若不是世道太乱,这些姑娘们也会嫁一个良人,安稳过一生。”
      我冷笑一声:“可苏老板还不是用赚钱?”
      他没有因为我说的话而生气,只是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酒,然后盯着手中的酒杯,就好像这不是酒,而是一碗红尘劫。
      “可若是没有我,她们只会更惨,她们会流落到更破更肮脏的红巷里去,风吟楼虽然不算什么好归处,却能给一份她们自己可以选择的体面。”
      我看着他的神情,他真的醉了,往日里那种神采奕奕的神情消失了,脸上带了些许落寞。
      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打住,又给他的杯里满上了酒。
      苏无名说的不假,这座风花雪月的青楼确实不是那些老鸨们拉客接客的地方,苏无名也没有像红巷里的老鸨们强制性让姑娘们褪去衣服服侍那些男人。
      他请来开封的乐师教这些姑娘们琴技,请从宫里出来的才女们教姑娘们吟诗作赋,教她们粉衣曼舞。
      苏无名倒是希望这些姑娘们只卖艺不卖身,他说他只是想给这些无助的姑娘们一个栖身的场所,她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是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走,他的大门永远敞开。
      他花重金买来这些亭亭玉立的佳人们,可她们要走时,却不需要她们赎身。
      开封城里堕入红尘的姑娘,无一不向往风吟楼。不同于别出青楼的严苛逼迫,在这里,没有人禁锢她们的行止,亦不会强令她们做不愿为之事。许多姑娘暗自期许,能遇上豪门贵胄,就此脱离风月泥潭。可这样的幸运少之又少,长久相伴、愿意倾心相待的,往往只是潦倒书生。
      开封的其他红尘老板们说苏无名坏了道上的规矩,因为他的风吟楼既不是纯粹的乐坊,也不是纯粹的青楼。他这样的让利,打乱了市场,使得开封的姑娘们都想去他的风吟楼,客人们也都喜欢风吟楼的姑娘们,影响了他们赚钱。可他们却又畏惧苏无名手里的那柄剑,畏惧苏无名那个令人胆寒的称号“十七弑。”
      所谓“十七弑”是世人给他的称号,在一个雨夜里,苏无名凭他手里的那柄剑杀了十七个人。
      “其实,我原本是想做一名剑客,一人一马,游历江南,却不想成了一个青楼老板。”苏无名醉道。
      他说这话时,眼神注视着远方,似乎带着些无奈,可下一秒便又释然了。这种眼神有点像我死去的老师傅,看来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人还是多。
      “哦,江南有什么好的,那里总是湿漉漉的,
      黏在身上,让人分不清是血还是雨。”我吐槽。
      “血?江兄你真会开玩笑。”苏无名笑道,不过说完这句话他便趴在桌上一睡不醒了。
      我喝醉了,在不经意间说漏了嘴,差点暴露出我江湖人的身份,还好那时苏无名也已经醉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说话间,窗外的阴云遮蔽了月亮,一丝亮光都不见,暴雨如潮而至,枝头的海棠被打落,洒满一地,宛如一地碎红。
      我坐在窗边,看着醉入梦乡的苏无名,又想起了海棠花红了的那夜,那夜的雨比今夜还大。
      哗哗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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