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霜烬》青梧苏

32、没有那么讨厌过年了 “喂，

　　“喂，你到了？”许银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到了。”白净修笑了笑。
　　“那你等一下，我这就给你开门。”许银粟下床，穿上拖鞋开了门。
　　白净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没打扰你吧？”白净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不打扰，”许银粟侧身让他进来，“你进来吧，外面冷。”
　　“家里阿姨做了汤圆和饺子，”白净修拎着保温盒走到茶几边，“汤圆是黑芝麻馅的，饺子是三鲜馅儿的，你尝尝。”
　　许银粟看着那保温盒里白白胖胖的汤圆和鲜美的饺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记忆里，汤圆是过年时别人家才吃的东西，只因母亲不喜欢吃甜的，家里就从不做汤圆。
　　她第一次吃汤圆，是大二时和叶稚葵过元宵节，叶稚葵从家里带了一保温盒给她吃。她咬开第一口，黑芝麻馅流了出来，甜得她眯起眼睛。
　　叶稚葵在旁边笑了笑，然后说，“你是不是没吃过汤圆啊？”
　　她没回答，只是把碗里的汤圆吃得干干净净。三鲜馅儿的饺子学校食堂里经常有，她第一次吃时，觉得很好吃，因此每一周都会点一次。
　　“怎么了？”白净修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许银粟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没什么，谢谢你带过来让我吃。”
　　她用勺子舀起一个汤圆，小心的咬了一口，黑芝麻馅从破口处慢慢溢出来，在白色的汤圆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好吃吗？”白净修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许银粟点点头，嘴里含着汤圆说不出话，等咽下去后，她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黑芝麻馅儿汤圆和三鲜馅儿的饺子？”
　　白净修笑了一下，“上次去买的就看你盯着黑芝麻馅儿的汤圆看了很久，三鲜馅儿的饺子我听你和叶稚葵说过。”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许银粟忽然停了下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你要不吃一点？”许银粟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黑芝麻馅儿，自己没发现。
　　白净修摇摇头，然后说，“我吃过了，你吃。你……”
　　他指了指嘴角的位置，继续说道，“你这儿沾到馅儿了。”
　　“哦，不好意思，太好吃了，吃得急。”许银粟想要抽张纸巾擦嘴。
　　“给，”白净修率先起身抽出纸巾递给她，“不着急，没人跟你抢，这些都是你的。”
　　两人靠的很近，近得连呼吸都能听见。许银粟愣了一下，白净修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身体微微后退了一点。
　　“谢谢。”许银粟接过纸巾道谢，然后低下头，耳朵有些热。
　　“不客气。”
　　吃完汤圆，许银粟把饺子也吃得一个不剩。
　　白净修把保温袋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不知道是谁家在提前庆祝。
　　许银粟也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用过的纸巾。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以前，我不喜欢过年。”她忽然开口。
　　白净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等待她说下去。
　　“小时候过年，家里串亲戚。”她的声音很轻，眼底是一抹淡淡的忧伤，“我妈会拉着我，让我给这个舅舅过年，给那个姑姑问好。走到哪儿都要带上我，然后见人就说我家粟粟又考了第一。”
　　她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些亲戚其实不怎么在乎我考了多少分，但我妈却特别在乎。她觉得那是她最有面子的时候，所以我得笑，得叫人，得表现得乖巧懂事。稍微有一点不耐烦，回家就要挨骂，我妈骂完我爸接着骂，我爸骂完我奶还要骂两句。”
　　“后来上了大学，过年不回去了。一个人在宿舍里，反而觉得挺好的。不用演戏，不用看脸色，也轻松了很多。那之后我第一次觉得，过年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后来，和叶稚葵认识以后，每年过年都会拉着我去她家过年，或者我俩自己过，我也渐渐喜欢上了过年。”
　　她抬起头，轻轻说，“今年更好……和叶稚葵去了很多没有去过的地方，也有你送的汤圆和饺子。”
　　“银粟，以后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我一直都在的。”白净修也看着她，眼神深邃。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飞舞。街道、树梢、路边的长椅也已经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整个世界变得柔软而安静。
　　“下雪了。”许银粟望向窗外，轻轻说道。
　　“今年的第一场雪。”白净修也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要不要出去看看。”
　　“嗯，想。”许银粟点点头，“走吧。”
　　下楼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铺着防滑垫。许银粟踩上防滑垫，感觉脚底软软的，雪被踩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沿着酒店门口的小路慢慢走着。
　　“小时候，我很喜欢雪。”许银粟忽然说，“每次下雪都想出去玩。但是我爸妈不让，说外面冷，会感冒，感冒了就不能考试了。”
　　“后来我就不想了。”
　　他们走到酒店旁边的一片小广场，那里有一片草坪，已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草坪的另一头，有几个小孩子在跑来跑去，尖叫声和笑声隔着雪幕传过来，朦朦胧胧的。
　　“后来，”许银粟继续说，“上了大学后，和叶稚葵出去堆雪人，我们在操场上待了两个小时。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鼻子是用树枝插的，眼睛是两个石子，叶稚葵还给它围了一条围巾，说怕它冷。第二天，雪人化了，围巾叶不知去向，叶稚葵心疼了几天。”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
　　白净修看着她笑，心底忽然软了一下。
　　“想不想玩？”他问。
　　许银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朝草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有小孩在打雪仗。”
　　许银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八九岁的小孩在草坪上追逐，雪球飞来飞去。小男孩后脑勺被另外一个小男孩砸了一下，转过身就开始反击。旁边有两个小女孩在堆雪人，已经堆了一个半人高，正在给雪人安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