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霜烬》青梧苏

28、暮色里的相遇 叶稚葵

　　叶稚葵出身书香门第，家里几代都是教书育人的。她深知，也太清楚像白净修这样的大家世族，是不会接纳许银粟这样的女孩，更何况白净修还是被家族默认的继承人。
　　看着白净修坚定的眼神，叶稚葵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知道，她继续劝说下去不会有任何意义。
　　“那你什么时候去那边？”叶稚葵问，“我买点她喜欢吃的，想让你带过去，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白净修笑了一下，“我大后天早上的航班。到时候你买好了，我直接过来拿就行。”
　　“好，知道了。”叶稚葵起身，“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出发时，燕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白净修站在航站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被雪花覆盖，又很快被除冰车清理干净。
　　十几个小时后，他抵达了了普林斯顿。
　　他没有告诉许银粟他来美国的事。
　　许银粟从实验室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下午的组会开了三个多小时，曼德尔教授把她提出的思路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指出了三处漏洞，又给了两个新的方向。
　　普林斯顿的冬天很冷，许银粟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资料走出了门。她裹紧羽绒服，低着头，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在不远处的那棵黄金枫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暮色里，校园里的路灯刚刚亮起，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许银粟走近了几步，然后眸光扫过他。
　　她看清楚了这个人影。
　　但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因为忙昏了头，出现了幻觉。她轻叹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银粟。”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声音很轻，很短，却给这冬日里寂静的校园带来了一丝温暖。
　　许银粟浑身一僵，然后缓缓转过身，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许银粟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说道，“白净修……你、你怎么在这儿呀？”
　　“嗯，刚好来这边有点业务。”白净修说，“顺便来看看你。”
　　许银粟看着他，然后点点头，此刻周围一切都很冷，然而她心里确实暖暖的。异国他乡，遇到一个熟悉的人，在有生之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你饿不饿？”许银粟问。
　　“嗯，有一点。”白净修点点头，然后微微侧头问道，“你要请我吃饭吗？”
　　“走吧，带你去附近吃点热的。”许银粟笑了笑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中餐馆。”
　　“好。”
　　两人吃完饭，散着步，安静的享受着久违的陪伴。
　　许银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和他的交叠在一起，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悄悄扬起。
　　“白净修，”她叫他。
　　他侧头看她。
　　“嗯，怎么了？”
　　“你要在这边待多久？”
　　“嗯……不确定。来这边主要是拓展业务，国内那边有时候也需要处理一些事情。”白净修说，“后面应该会时常国内国外两边跑。”
　　“哦，知道了。”许银粟点点头。
　　“你住的公寓远吗？”白净修停下脚步问道。
　　“……有事啊？”许银粟有些疑惑。
　　“就是叶稚葵，让我带了些这边不经常吃到的东西给你。”白净修继续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给你送过去。”
　　“不远，就在附近。”许银粟说，“你订的是哪里的酒店？我现在可以过去拿。”
　　“有点重，还是我送过去吧。”白净修想了想又说。
　　“好吧，那我一会儿给你发个地址。你送过来。”许银粟笑了一下，便同意了这一提议。
　　隔天下午五点，白净修根据手机上的定位来到了许银粟的公寓楼下。公寓离学校很近，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老旧的低层公寓，墙面很斑驳，防火梯爬满铁锈。
　　白净修的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窄小，走廊里的灯坏了，有些黑暗。
　　他根据手机上的消息来到了三楼的303房间面前，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门里面传来声音。
　　几秒钟后，门开了。
　　“我给你送东西来了。”白净修说
　　“哦，进来。”许银粟看着他抱着两个大纸袋，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来，“是不是很重，其实可以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
　　“叶稚葵也是怕你在这边吃的不好，就送了一些你平时爱吃的。”白净修把大纸袋抱进来，然后笑着说。
　　“……你就放这儿吧，房间有点小，待会儿我自己收拾。”许银粟说得很轻。
　　“好……”白净修看了一眼这个小房间，瞬间愣住了。
　　他从小住的别墅，读书时住高档公寓，出差时住豪华酒店，但目前这间小房间，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小的小房间。进门右手边是个小厨房，灶台只够放一个电磁炉和一个电饭煲，水槽里有一双筷子和两个碗，旁边摆着一张小餐桌两个小矮凳。左手边有一个小门，是个小卫生间。最里面还有一扇门，应该是卧室。
　　卧室的门是半开着的，白净修扫了一眼。一张单人床单，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对面是一张书桌，堆满了书和打印出来的论文，台灯是老式的夹子灯。书桌旁是一个简易的衣柜，布面的，拉链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几件叠好的衣服。
　　整个房间，大概也就十几平米。比他家的衣帽间还要小。
　　他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许银粟跟在他身后，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间房子很小，小到连转个身都会碰到东西。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他身边挤过去，走到一旁的灶台上，拿起热水壶接水。
　　白净修把纸袋放在地上，正要脱下大衣却发现连个挂的地方都没有，于是趁她还在接水之际又迅速穿好。
　　“你……”许银粟烧好水以后，转过来想要让他坐下休息一会儿，却发现连个像样的板凳都没有，“你……坐下休、休息一会儿，那个……这个板凳太小了……我去给你拿卧室里面的椅子给你坐……”
　　“没事……”白净修拉住她的手，“就坐这个，不用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