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霜烬》青梧苏

25、突如其来的状况 许银粟

　　许银粟愣住了，她刚从老家回来，身心俱疲，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尉母，更没想到对方会迎上来就问这样的问题。
　　“阿姨，您怎么在这儿？尉嫣老师……她怎么了？”许银粟定了定神，反问道。
　　“她不见了！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了！就留了一封信！”尉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哭腔，“说什么……说什么要追求自己的生活，让我们别再找她……我打了上百个电话，一个都不接！她这是要急死我吗？！”
　　许银粟的心微微沉了沉，想起几天前一起吃饭时，尉嫣和孟森禾眼中的那种坚定。也许她们是在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阿姨，您别急，先冷静一下。”许银粟安抚她，“我刚从外地回来，这几天尉嫣老师没有联系过我。”
　　“真的没有？”尉母红着眼，死死盯着许银粟，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她以前那么看中你，你们前不久不是还一起吃过饭吗？她没有跟你说什么？有没有提过要去哪里？”
　　许银粟摇了摇头，尉嫣确实没有提过。
　　“阿姨，尉嫣老师只和我吃了个饭，聊了聊学习上的事，她没有提过任何具体的计划。”
　　这是实话，尉嫣和孟森禾的离开计划，从未向她透露过半分。
　　尉母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与羞耻。
　　她猛地抓住许银粟的手臂，力道不小，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你说，她是不是跟那个……那个姓孟的女孩在一起？她们是不是一起跑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这么个……”
　　她哽咽住了，后面那个充满偏见和羞辱的词汇似乎难以启齿，却又明明白白写在每一寸扭曲的表情里，“……生出这么个同性恋的女儿来！丢尽了家里的脸！”
　　许银粟的手臂被攥得生疼，但她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濒临崩溃的母亲。她能感受到尉母话语里那种根深蒂固的恐惧、不解、以及被“离经叛道”的女儿彻底击碎掌控欲后的暴怒与羞愤，这不是能靠讲道理化解的情绪。
　　“阿姨，”许银粟轻声说，“尉嫣老师是成年人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她们是不是安全的……”
　　“安全？跟那个女孩在一起能有什么安全？！那是变态！是病！”尉母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松开许银粟的手，后退一步，声音也变得尖锐，“我不会认的！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她要是敢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她似乎也意识到从许银粟这里问不出什么，又或许是不愿在外人面前继续失态下去，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又狠狠瞪了一眼许银粟后，转身坐上不远处的黑色轿车离开。
　　许银粟站在原地，看着尉母消失在夜色中，手臂上被抓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她缓缓舒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臂。
　　离开的日子还有半个月。与白净修的告别，被许银粟有意无意的放在了所有践行的最后。
　　没有选择餐馆，白净修只是发来一个公寓地址。
　　净：「来家里吃顿便饭，就不去餐馆了。」
　　许银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并不是商务应酬的餐厅，也不是学生气的小馆子，而是属于他的私人空间，一个她从未踏足、象征着他另一重生活的领域，对于她而言，本就是一种无声的靠近和信任。
　　傍晚时分，许银粟换上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和阔腿裤，然后乘地铁前往。
　　来到公寓楼下，白净修早已站在那里迎接她。
　　白净修礼貌地朝物业人员点头，物业人员很快给她开了门。
　　随后，许银粟跟在白净修后面，进了电梯。
　　“路上顺利吗？”白净修声音温和。
　　“还好。”许银粟点点头。
　　片刻后，电梯门无声滑开，直接入户。许银粟目光不自觉地将室内的景象尽收眼底。极简的装修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随便坐，饭马上就好。”白净修给她拿拖鞋，然后引她到客厅的沙发上坐，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切好的水果和温水。
　　“需要帮忙吗？”许银粟并没有着急坐下去，而是侧头询问他。
　　“不用，很快。”白净修回头对她笑了笑，然后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处理着灶台上的食材，“桌上有水果，你先吃着。一会儿就好。”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许银粟看向他，轻声说。
　　“一个人住，总要会一点。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白人的饭吃不来，一到晚上就饿，后面就自己学着做饭了。”白净修笑了笑说。
　　“你这样优渥的家庭，还需要自己学着做饭？”许银粟听后有些不解地问。
　　白净修知道她什么意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看向她，“不是优渥的家庭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家里的长辈要求我们晚辈要自立自强，这是最基本的前提。”
　　“嗯，确实应该这样，要不然好不容易靠好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也不值得的。”许银粟点了点头赞同这说法。
　　“所以当优渥家庭家的孩子也很难，你生来就需要承担很多的东西。”白净修将蒸好的鱼片取出，淋上热油和酱汁，香气瞬间迸发。
　　半个小时后，晚餐餐桌上进行，菜式很简单，味道却好。
　　两人好似很有默契，没有刻意地寻找话题，安静地对坐进食，偶尔交流几句菜的味道。
　　饭后，白净修煮了一壶红茶。两人移步到落地窗旁的休闲椅上坐着。
　　沉默了片刻，许银粟捧着温热的茶杯，开口道，“白净修，这两年多……谢谢你。”
　　白净修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人可以怎样纯粹、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梦想，和你相处的时光，对我而言，很珍贵。”
　　他顿了顿，又说道，“许银粟，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嗯，”许银粟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白净修笑了笑，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然后递给许银粟，“这个，你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