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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执念 母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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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腹部,明显隆起。即使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也能清晰看出那是一个至少五六个月身孕的弧度。
快五十岁的母亲,怀孕了。
这让许银粟感觉被一把剑狠狠刺进了胸口,心疼的要命。紧接着是脑袋里传来的一阵尖锐的嗡鸣和近乎荒谬的眩晕。
她这一路上期待着,最少是怀着期待的心情回来跟他们道别的。
然而,现在却无比的讽刺!
许银粟,你在期待什么!
她轻笑了一声,笑自己的无知,笑自己很傻。
看着母亲那张已显老态,却因怀孕而有些浮肿的脸,再看看父亲,下意识的、带着尴尬与复杂神情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奶奶那冷漠中透着一丝古怪期待的表情,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不真实,她多么希望这是一个梦。
她想过无数种回来可能面对的场景:冷眼、抱怨、或许还有强装出来的客气,甚至再次的争吵。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样一幕。
时间仿佛静止了,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滴答作响。
母亲显然也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双手下意识护住了肚子,随即又挺直了些,像是在维护某种尊严或是宣告。父亲则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视线飘向别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也没有说话。
无数质问和激烈的言辞冲到许银粟的喉咙口:你们疯了吗?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生孩子?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个你们念叨了一辈子的儿子?你们考虑过自己的身体吗?考虑过这个孩子将来要面对什么吗?
然而看着他们的表情,许银粟突然失去了质问他们的力气。
她想起了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想起了他们曾经对她这个女儿未能达成“传宗接代”、“光耀门楣”全部期待的失望,想起了在计划生育政策严格执行的年代他们未能如愿的遗憾,也想起了如今政策放开后,那些可能在他们周围弥漫的舆论与怂恿。
他们的一生,似乎都被困在某种狭隘的执念里,从未真正挣脱。他们有他们的认知,他们有他们的思想,为什么一定要去改变呢?
愤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身心俱疲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荒凉。许银粟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试管婴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母亲身体微微一震,沉默着,低下头,默认了。父亲的头垂得更低。
那就是了。倾尽积蓄,承受高龄产妇生育的巨大风险,只为了一个执念中的儿子。
许银粟弯下腰,将手里提着的点心和保健品放在一旁的旧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她取下肩上那个黑色的尼龙挎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那三捆用银行封条扎好的、崭新的百元钞票,整齐地放在了点心的旁边。
厚厚的三叠,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刺骨的光泽。
“那个……我买了点你们爱吃的。”许银粟指了指点心,内心很平静,但她听出了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然后……这里有三万现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惊愕抬起的脸,扫过奶奶骤然亮起又迅速收敛的眼神。
“谢谢你们这些年……把我养大。”
“我现在……还挣不了太多,现阶段只能给这么多。后面……我会想办法,把你们这些年养育我的……全部还上。”
她终于完整的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许银粟一步步走向街道,没有回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沿着来时路,慢慢地往回走。街道依旧冷清,但空气似乎清晰了些。
打车回到长途汽车站,许银粟买了最后一班回市里的车票。
十五分钟后,汽车发动,驶离车站,将那座小城远远抛在身后。
汽车抵达市里的车站时,已是晚上。车站里人头攒动,有些拥挤。许银粟订了一个小时后的高铁票,车站离高铁站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她需要换乘前往高铁站的大巴。
低头查看手机上的换乘信息,当她走过在一个相对拥挤的区域时,突然与一个迎面匆匆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
“不好意思!”
两人同时开口道歉,声音里都带着匆忙和些许歉意。
许银粟抬起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戴着无框眼镜的脸。
对方也看清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许银粟?”刘皓先反应过来。
“刘皓。”许银粟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但很快被基本的礼貌覆盖。
“你……回来看父母?”刘皓调整了一下表情,问道,他记得她家是住在安乐县的。
许银粟暗暗吸了一口气,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是回来看他们的。
“嗯,对。你也是?”
“对。”刘皓也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前几天打了电话,我母亲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所以就请假回来看看。”
“那阿姨没事吧?”许银粟礼节性地询问。
“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血压有点高,人年纪大了总是这样。”刘皓的目光在许银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呢?家里……都还好吧?”
“还好。”许银粟回答得很简短,没有提供任何细节。她无意与他深入谈论自己的家庭,那与她无关,与他更无关,“那我走了,还要赶高铁。”
“好,路上小心。”刘皓侧身让开一步,目光追随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几年前那个坚持抗争,眼神倔强的她,与现在眼前平静告别的身影重叠,又分离。
回到燕华,已是深夜。许银粟没有回宿舍,而是在酒店附近找了一个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许银粟早早爬起来,去了学校。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宿舍楼大门时,一个有些熟悉却又意想不到的身影从旁边的树荫下走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是尉嫣的母亲。
比起上次,这位衣着体面、气质凌厉的中年妇人此刻显得憔悴了很多。
她看到许银粟,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迎上来,语气里带着些许激动,“许银粟同学,可等到你了!你知不知道尉嫣她去哪儿了?她有没有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