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霜烬》青梧苏

17、被窥见的一角 筷子、

　　筷子、刀叉与瓷盘接触发出的声音清晰的过分，咀嚼成为了唯一的背景音，与这里热闹而不加掩饰的谈笑声不同。
　　在公司，午餐往往是商务宴请，在私密而昂贵的包间里，谈论着数字、合同和战略，每一口进食都伴随着思虑与权衡，食物的美味是其次。即便是与家族成员的用餐，也常常笼罩在某种无形的规矩和枷锁之下，鲜少有这样全然放松、只为满足口腹之欲和短暂交流的时刻。
　　坐在这间嘈杂却温暖的小餐馆里，再看看对面许银粟专注地享用着晚餐，白净修忽然发现，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好像缺少了很多温度。一切都太规整，太有效率，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起床，洗漱，着装，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和会议，参加社交活动，然后再回到空荡的住所，休息。一切井然有序，却周而复始。
　　而她的生活，显然不是这样的。她的世界里有着清晰的渴望和奋斗的痕迹，在他看来，那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粗粝质感的，鲜活的生命力。
　　他忽然有些羡慕她，羡慕她无论身处何地，都牢牢掌握自己人生航向，以及那种奋斗、扎实的状态。他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得有多丰富，多充实。
　　周六清晨，许银粟背着装满初中数学教材和习题集的书包，挤上了通往城东的公交车。在拥挤的车上，许银粟梳理着今天要给雇主家女儿小麦讲解的重点——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专项突破。
　　这份家教工作是报酬最丰厚的一档，也是目前唯一在做的家教，另外一份在两个月前就没有再做了。雇主沈太太为人爽快，而且小麦的基础虽然薄弱，但性格乖巧，教起来不算费力。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城市，停在了位于城东著名的高档小区“玥蓉庄”附近。许银粟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栋别墅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沈家的保姆阿姨。
　　“小许来啦，小麦在楼上房间等着。太太她在书房会客，说你直接上去就行。”她笑着将许银粟迎了进去。
　　“好，谢谢阿姨。”许银粟点点头，换上拖鞋，走向了楼梯。
　　刚踏上几级台阶，就听到二楼书房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沈太太正笑容满面地陪同一个人走出书房。那人正侧着头，微微颔首听着沈太太说话。
　　是白净修。
　　许银粟的脚步瞬间顿住。她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白净修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向下望来，落在了许银粟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沈太太也顺着白净修的目光看到了许银粟，她脸上的笑容未减，却多了一丝好奇和探究，“咦？净修，你和小许老师……认识？”
　　“沈阿姨，我们认识，是朋友。她是燕华数学系的，我们偶尔会一起谈论数学问题。”白净修步下几级台阶，微笑着说。
　　许银粟也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波澜，朝沈太太礼貌地笑了笑，“周楚伊老师早，白……先生早。”
　　许银粟顿了顿，认识半年多，她几乎没有叫过白净修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你们是朋友。”沈太太笑意更深了，“净修，小许老师可太优秀了，把我家那个数学头疼的小丫头教得进步可大了！”
　　“周楚伊老师，您过奖了。”简单的寒暄过后，许银粟便道，“那你们聊，我先上去给小麦上课。”
　　“好好，你去吧。辛苦小许老师了。”沈太太笑着应道。
　　“不客气，应该的。”许银粟说完朝白净修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继续上了楼。
　　走进小麦的房间，女孩已经乖乖坐在书桌前等着了。许银粟定了定神，开始了两个小时的辅导。她讲解清晰有耐心，正因为如此，沈太太才录用了她，在此之前，小麦已经换过好几任任老师了。
　　中途，许银粟起身去洗手间。她轻轻带上门，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进过楼梯口时，她隐约听到客厅里沈太太的和白净修的谈话声飘了上来，她本无意偷听，但沈太太的声音的还是传入了她耳中。
　　“……是啊。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吧？上次慈善晚宴见到，气色真好。代我和你爷爷问个好。”
　　“沈阿姨放心，一定带到，爷爷也经常提起沈伯伯。”
　　“唉，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净修啊，你这次牵头跟进的这个科技园区项目，前景很大，你沈伯伯很看好，回头具体细节，让他在好好跟你对接……”
　　后面的谈话许银粟没有再听下去，她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显能感觉得到，心跳有些失序。
　　她从未主动探问过白净修的家世背景，但她从他那辆看似低调的轿车、偶尔流露出来的广博见识、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中，她隐约能猜到他的家世背景应该相当优渥。然而听到沈太太口中提及的的关键词，她就清楚的意识到他不是普通富裕家庭的孩子，那是有着深厚家族积淀、涉足极为广泛的家世背景。
　　白净修……他到底是谁？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疑问清晰地浮现在许银粟的心头。
　　过去，她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个问题，将他们的关系限定在数学和简单的朋友交往范畴内。他的家世如何，与她无关。
　　她欣赏的是他的学识、他的沉稳，他的细心。
　　但此刻，这无意中窥见的一角，像一道隐形的，却不容忽视的枷锁，让她意识到，她所以为的“平等”和“简单”，可能是建立在某种她尚未完全了解的、巨大的背景差异之上。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冷的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一些。无论如何，这与她当下的生活无关。她是来工作的，是来赚取生活费和学费的。白净修是谁，是个怎样的人，他的家世如何，都不应该成为影响她步伐的因素。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许银粟重新回到了小麦的房间，继续未完成的课程。
　　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小麦今天掌握的不错，许银粟给她布置了适量的练习，边收拾东西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