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霜烬》青梧苏

16、朋友 “那你

　　“那你老师很厉害。”白净修淡淡的说了一句。
　　“嗯。”许银粟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翻开GRE阅读真题，戴上了耳机。
　　对于她说的，对她很重要的这个人，白净修有些久久不能平静。他重新打开面前的书，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英文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清晰地意识到，想要真正走进她那个独立、封闭又丰富的世界，仅仅依靠数学上的共鸣和耐心的等待，似乎远远不够。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不仅仅是家世的鸿沟，还有她内心深处早已筑起的、对情感关系的极高门槛和清晰的界限。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窗外。
　　时间如同无声流淌的溪水，许银粟迎来了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年。
　　实习，出国申请，上家教课，参加数学竞赛，参与陈淮山主持的偏微分方程研究小组，成为组里为数不多的本科生成员。每周的组会、文献阅读、数值模拟、理论推导、一周两次的家教课，选择性参加的几项高规格高分量的竞赛以及托福和GRE最终刷分进入最后冲刺，许银粟忙得脚不沾地。
　　她的日程表精确到了分钟，像一个钟摆，在教学楼、实验室、图书馆、竞赛场地和家教地点之间规律摆动。若用数学语言描述，大四的许银粟，其生活轨迹是一条陡然上升的曲线，斜率大得惊人。
　　在这样忙碌的学习生活中，白净修的存在，悄然从图书馆里一个固定的坐标，变成了许银粟世界里一条逐渐稳定的渐进线。
　　他不再是那个在图书馆学伴，他开始出现在她生活的更多切面，介入她的数学世界，悄然扮演起一个亦师亦友的引导角色。
　　实验室里，许银粟为了研究小组一个关于非线性薛定谔方程孤立子稳定性分析的难题，连续熬了几个通宵，仍卡在一个变分结构的选取上。在图书馆里，她看着手中的题，一整个下午坐立难安，白净修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晚上送她回宿舍时，看似随意地提起了他以前读过的一篇俄罗斯学派的论文。
　　“他们处理类似结构的能量泛函时，好像引入过一个非常巧妙的流形嵌入技巧，将问题转化到某个特定的辛空间上考虑，简化了变分框架。”
　　他的话像一道划破迷雾的闪电，许银粟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辛几何？嵌入？”
　　“嗯，你很聪明！”白净修点点头，一点就通，眼里满是对她的欣赏。
　　经过白净修的一番提醒，第二天许银粟就一头扎进了图书馆的数据库，找到了那几篇附带英文摘要的俄文文献。回到实验室，经过尝试后，她果然找到了突破卡点的可能路径，将初步结果的结果在组会上进行了汇报。
　　下午，她给白净修打去了电话。
　　“喂，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不是，初步结果在组会上汇报了，陈教授觉得可行。”许银粟顿了顿又说，“那个……我请你吃个饭吧！谢谢你给我提了醒。”
　　“觉得可行就好。吃饭，晚上可以吗？”白净修问。
　　“好，我随时都可以。”
　　“行，这次去你上次说过的那家，那一会儿晚上见。”
　　晚上七点半，许银粟带着他去了那家经常和叶稚葵一起去的小馆子，馆子不大，环境很干净，菜品实惠，口味偏家常。
　　门口挂着简单的招牌，玻璃窗上贴着菜品和价目表，是很多学生改善伙食的选择。
　　白净修抬头看了一眼，秦记餐馆。对她而言，这里是价格合适的地方，而对他而言，这是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实比他去过的餐厅热闹许多。
　　进去后，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人声喧哗，充满了烟火气。
　　“就是这里。”许银粟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位置。
　　“小许来啦！还是老位置，这位是……”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她热情地打招呼。
　　“秦阿姨，两位。”许银粟简单介绍
　　“这是我朋友，我们先看一下餐单吧。”
　　“好嘞！”老板娘掏出笔和小本子正准备写下来，“你们看，然后给我说，我记下来。”
　　菜单是塑封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印的大多是十几二十几的家常菜。
　　“你看看想吃什么。”许银粟将菜单递给他，“这里的红烧肉、麻婆豆腐，还有酸辣土豆丝都不错。”
　　白净修接过菜单，目光快速扫过菜单，“那就来份红烧肉，麻婆豆腐，土豆丝，再加一份清炒时蔬。”
　　点完后将菜单推到许银粟面前，“你点你喜欢吃的。”
　　“那就再加一份回锅肉和两碗米饭吧。”
　　许银粟看了一眼，然后说。
　　等菜间隙，白净修主动寻找话题。
　　“你经常来这家店？”
　　“嗯，和我朋友经常来。”许银粟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水壶，给两人的杯子倒上免费的茶水，“这里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
　　她顿了顿，看向白净修，“可能……不如你平时吃的地方。”
　　白净修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确实普通，“吃饭的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而且，我觉得这样的地方，很有生活气息。”
　　许银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并非刻意试探，只是觉得有必要提一句，免得他不习惯。
　　菜很快上齐了。
　　许银粟拿起筷子，说：“你尝尝看。”
　　白净修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麻婆豆腐放入口中。这味道……出乎意料的好，跟公寓里厨师和营养师搭配的菜品截然不同。
　　对于他而言，吃饭更像是为了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每天不重样的菜品，每一道菜的摆盘如同艺术，精确的温度，标准的口味。通常情况下，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张足以容纳十人的长餐桌一端，对着空旷的的房间，安静又迅速地解决一餐食物是完美的，却也是冰冷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没有一丝期待，有的只是为了维持机体运转而摄入的、经过精确计算的能量和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