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霜烬》青梧苏

15、“红笔主人” “你脸

　　“你脸色不是很好，你要好好的。”许银粟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你多少吃一点。手机你藏好，这样你好跟森禾姐联系。”
　　“好，我会注意的。”尉嫣点点头说。
　　“那我先走了。”许银粟将草稿纸放进书包里。
　　许银粟回到学校时，已是傍晚时分，正好赶上了饭点。
　　这时，叶稚葵也发来了消息。
　　叶：「粟粟，你回学校了吗？我在食堂，饭已经给你打好了。」
　　粟：「刚到。」
　　叶：「那你直接过来。」
　　粟：「好，我这就过来。」
　　叶稚葵占着靠窗的位置朝许银粟挥手。
　　“怎么这么晚？”叶稚葵递过筷子，随口问道，“处理好了？”
　　“嗯，好了。”许银粟应了一声，没有细说，坐下开始吃饭。
　　叶稚葵虽然有些八卦，也大概猜到了尉嫣和孟森禾的事情，但她却很识趣，没有多问，转而聊起了下午小组作业里几个不靠谱的成员。
　　吃完饭，叶稚葵要去教学楼赶小组作业的进度，许银粟则独自去了图书馆。今天比平时晚了很多，图书馆门口进出的人已经稀少，她刷卡走进了大厅。
　　三楼，靠窗区域，当许银粟转过最后一排书架，看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对面，白净修已经坐在了那里。
　　她脚步微微一顿，片刻后坐在了位置上。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他的视线没有在书页上，而是看向了窗外沉沉的天幕，他看得很认真，没有发觉对面已经坐了人。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沉静，眉宇间凝着一丝落寞，看样子，他似乎坐了很久。
　　许银粟拉开书包拉链，白净修听到声响也回过了神。他转过头，看到是她，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
　　“来了？”白净修声音有些低沉，“今天比平时晚了很多？”
　　“嗯，有点事耽搁了。”许银粟解释了一句，然后拿出书包里的东西。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动作。
　　许银粟像往常一样，拿出要看的GRE阅读真题和单词本，然后抽出下午那张写满了演算的草稿纸。她将它摊开在桌上，准备先整理一下思路。
　　草稿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大部分是许银粟用黑笔写的，字迹工整而清晰。而在一旁的空白处，是尉嫣的字迹，用红色签字笔写的。那些红色的注解、箭头和补充推导，将黑笔推导中遗漏的关键项和误解的概念清晰指出来。她看着那些字，轻轻松了口气，将草稿纸抚平。
　　白净修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那张纸上，他看到那些红色字迹时就瞬间被吸引，这字迹里透着一股挥洒自如的劲儿。
　　白净修的目光在红黑交织的公式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眸，看向了许银粟。她正垂着眼，看着草稿纸上的红笔标注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露出了难得的柔和……
　　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爬上白净修的心头，他几乎没有犹豫，用随意的好奇口吻问道：“这道题……是别人教你的？”
　　许银粟从思绪中抽离，抬起头，对上白镜修的目光，她点了点头，回答：“嗯，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是有多重要，她才流露出那样深刻的神情。
　　白净修听后有些闷闷不乐，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到底是怎样的人？能让她用这样的语气提及？是她的教授，还是……别的什么人？为什么不问他，而是去问了这个人？
　　“黎曼几何的问题？关于第二变分公式和Bochner技巧的运用？”白净修迅速识别出了题目的核心。
　　“对。”许银粟有些意外的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原来他对数学的研究如此的深。
　　“在法坐标系下处理曲率项的时候，我漏掉了一项关键贡献，所以卡了好几天。”
　　白净修的心沉沉的。这道题，他也会，为什么她不问他？
　　“这道题……我也研究过类似的。给你讲的人……他是怎么给你讲的？”他顿了顿，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又补充道，“你要不讲一下他的思路？看看和我知道的解法是不是一样。”
　　许银粟确实想重新梳理一遍，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草稿纸，开始复述起来。
　　“……关键是要回到第二变分公式的原始推导，不能直接套用简化后的形式。在法坐标系下，虽然联络在中心点为零，但其导数非零，这正是曲率张量出现的地方。我漏掉的就是这一项，需要利用法坐标系的定义性质和测地线变分的雅可比场方程来严格导出……”
　　许银粟细致地将解题的过程完美呈现。白净修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她的指尖在草稿纸上移动。这个思路，和他掌握的的最优美的解法，几乎一模一样。看得出这个“红笔”主人，在这个领域有着相当深入的理解和熟练的功底，在数学上的造诣，比他更为老道。
　　这个认知让白净修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原本以为，在数学这个他们唯一稳定连接的领域，他至少是特殊的，是可以为她提供独一无二帮助和启发的人。可现在，似乎出现了另一个人，同样能和他一样做到这一点，甚至超过了他，更重要的是，对她而言，那个人是“很重要的人”。
　　他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特殊的，属于两个人的联结，似乎正在变得没那么唯一，也没那么牢固，随时可能垮掉。
　　许银粟讲完了，她看向白净修，“大概就是这样，和你的思路一样吗？”
　　白净修回过神来，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然后点了点头，“嗯，思路……基本一致，也很清晰。”
　　他顿了顿，还是没有忍住，装作不经意间问，“他是你系里的教授吗？”
　　许银粟摇了摇头，收起草稿纸，脸上满是柔和，“不是，是我高三时的数学老师。”
　　高三时的老师？
　　白净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人既是她高三时的老师，原来两人认识了这么久。而他白镜修，只是一个出现在她大学生活中的，可以讨论数学的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远远达不到或时占据不了她心里那个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