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她想要一间房(女尊)》岚初叙

2、没救成 人族世家的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花融怔怔地望着她，仿佛被她的话抽了一巴掌。

　　公治宇本意并非想让他难堪，她坐下和他平视，开口道：“我能看出你并非出身穷苦，也没卖身于楼中，生活中大抵有其他苦衷。虽然没法带你走，但要是有其他能帮到你的，我也愿意尽力一试。”

　　而花融听完这话，只觉得越发自惭形秽，是谁有福气能嫁给她呢，她会待对方很好吧。

　　忮忌之情攀上他的心头，让他越发自我厌恶，她要娶的那人，大概不会有他这样的阴暗情绪。

　　她是不是很爱她订婚的对象？

　　其实他应该再求求她，说他自己不在乎名分，说自己可以为奴为侍，但复杂的羞耻感让他甚至没有勇气再抬眼看她，只是沉默地摇摇头。

　　“舞楼鱼龙混杂，如果之后再被人找麻烦，就说你是巫族罩着的人。”事实上就算他不说，今天的事情传开后，应该也没有人敢动他了。

　　公治宇没有劝他不要再来，她不了解他的人生处境，也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对他指指点点。

　　关上房门前，她对着屏风后的人影说：“好好睡一觉吧。”

　　花融没有好好睡一觉，他将窗打开一条缝，望着她走出门，去对面的小摊上拿了荷叶包，渐渐走远。

　　这大概就是她们所有的交集了吧，他为自己不自量力地提出想跟她走而感到后悔，他真是像父亲说的那样，一点也不体面。

　　那一刻，他也动了走上和小爹相同道路的念头。

　　金品的魔药真好用，只涂了一次他已经不怎么痛了，眼眶却越发酸胀。

　　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他趴在床上无声地哭了一场。哭完冷静下来，整理了仪容又换了一身衣服，从后门离开了琴瑟楼。

　　离开前，他将剩下的药剂交给了老鸨，告知了他用法。

　　这药他带回去是保不住的，但楼里客人下手太重的时候，这药或许能救上几个可怜人的命。

　　他穿着不起眼的青衫，戴着帷帽，走入人群，绕到林府的后门走了进去。

　　舞楼的花融又变回了林府的庶子沈束心。

　　无人发现这个被人忽视的、幽灵般的林家庶长子消失了大半天。

　　沈束心回到房间，在简陋的梳妆台前呆呆地坐下，他的小房间离佣人的住处很近，时常能听到佣人们坐在一起嚼舌根的声音。

　　但是今天他们聊的内容却不太一样。

　　“大少爷真的要远嫁巫族呀？”

　　“听家主和主夫说，已经洽谈了有段时间了，今天终于敲定下来了。”

　　“......”

　　沈束心缓缓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公治宇当然是不知道众人的讨论的，这世道苦命人太多，最好不要为他人的苦难驻足太久。

　　尤其是她已经不是人了。

　　她提着荷叶包走进巫族的领地，又轻车熟路地找到正在上课的教室。

　　有时候谈完联姻还要去上课这件事会让她有点错乱。

　　教室里的众人已经在自由练习施术了，公治宇把荷叶包往身边的后桌一放，“荷叶包。”

　　梁寻停下手中施到一半的咒术，立刻开啃，边啃边问她：“真要成婚啦？”

　　“嗯，”公治宇从储藏袋里往桌上掏东西，“婚期定在三天后。”

　　“这么赶？”梁寻有些惊讶，“我以为[嚼嚼嚼]联姻[嚼嚼嚼]筹备时间会很长[嚼嚼嚼]。”

　　公治宇无所谓道：“从我应了这事儿后，两边就都开始准备了，林家那边尤其想尽早敲定这件事，我就随他们了。”

　　想和巫族联姻的世家不少，林家怕被换掉，着急也是正常的。

　　而公治宇答应这场联谊的主要原因有点小众——她的舍友又一次再联系咒术的时候火烧了宿舍。

　　她这辈子真的不想再背房贷了，只要她答应联姻并帮忙处理一些两族事务，族里就会为她建造一个住所，再坚持一百年，她就能永久拥有它。

　　虽然为了一栋房子接受联姻，这在其他巫看来是十分很荒谬的。或许也是为什么这联姻名额拖了百来年都没有人应，但公治宇觉得这是笔不错的交易。

　　毕竟巫族寿命两千余年，相比之下百年光阴也不算太长。

　　台上的老师望向这边，“公治宇，巫者施法的时候还是要尽量保持专注的。”

　　公治宇闻言抬头，“我很专注啊老师。”

　　新来的老师微笑：“你刚刚一边和同桌聊天，一边加热坩埚，还给窗边的松鼠画了个传送阵，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上的是术法课。”

　　倒也不是她没事想念叨她，别的巫使用灵力时都全神贯注，越高级的法术越是如此，生怕出岔子。这孩子倒好，恨不得生出八只手干不同的事。

　　她倒是游刃有余，老师在台上看得心惊胆战。

　　公治宇一脸无辜，腾出手施了个咒，正是她没来的时候，老师布置的那种。

　　旁边的梁寻见怪不怪，“老师，她脑回路和我们不一样，一心多用反而不容易走火入魔。”

　　“老师，我大后天结婚，有空来吃饭呀。”公治宇操控着风，托着一打请柬落在台前，“大家，有空来吃饭哦。”

　　班上的同学欢呼一声，手上的咒不小心飞出去，打碎了吊灯。

　　......巫族日常罢了。

　　除了三两好友，同期的见习巫们，还有个人需要知道婚讯。

　　公治宇敲响某座木屋格外高大的房门，“千，是我。”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是冰天雪地中一个浑身冻得青紫的婴儿。

　　是千和雪儿发现了她，并把这个带有巫族血脉的婴儿带回了巫族。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匹马的头从里面探出来，橘红色的马鬃和公治宇的发色如出一辙。

　　“早啊，干妈。”公治宇抱着马的脖子和她打招呼，她能听见血液流过她的大动脉的声音，蓬勃又健康。

　　雪儿侧头蹭蹭她，然后顺势抬起头，公治宇挂在她的脖子上，脚尖离地，轻盈地向右上方一跃，跨坐到她的背上。

　　雪儿是不挂马鞍不用缰绳的，但她又是一匹十分高大的马，于是公治宇小的时候，雪儿就时常这样驮她上马。虽然现在公治宇已经能不用帮助地跨坐上马，但她们之间还是保留着这个默契。

　　没来得及和千打招呼，公治宇先骑着雪儿沿着湖跑了两圈，她高举双臂在风中叫了两声，“雪儿还是很年轻，真好呀——”

　　雪儿不明白小巫为什么这么开心，但她也很开心，于是跑得更快，橘红色的马鬃和橘红色的卷发在湖边留下两道残影。

　　一人一马就这样疯玩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回到木屋。

　　雪儿不喜欢呆在马厩里，所以千把房子设计得很高，让雪儿能自由出入。公治宇骑着雪儿进屋甚至不用低头。

　　千陷在摇椅里织毛线，见怪不怪地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手上不停，但桌上的茶壶懂事地为两位倒了一杯/一盆花草茶。

　　公治宇一饮而尽，嗯，是雪见草茶，“千，雪儿，我要结婚了。”

　　雪儿：发出被呛到的声音。

　　千手中的针差点插手上，“你强抢民男了？”

　　“什么呀，”公治宇靠到雪儿旁边帮她把长长的鬃毛编成辫子，“巫族不是有个联姻很久没人应了，我答应了。”

　　千闻言思考了片刻，低头继续织，“哦，那个也就一百年的事，新婚快乐，玩得开心。”

　　公治宇笑得靠在雪儿身上，“借千的吉言。”

　　“这次联姻轮到人族的哪家了？”千问她。

　　“草药世家的林家。”公治宇回忆了一下上午在林家见到的男子，“是她们家的长子，林驯。”

　　“林家现在没落了不少，不过我记得她们家的血脉天生亲土木，自出生起就能够分辨草药的优劣及不同功效，”千以前也和人族打过交道，还算了解一些，“且人族世家的男子都从小要上男德课，你娶回来帮你打理家里，做个贤内助也不错。”

　　千比她大上个六百多岁，虽从不以长辈自居，但此刻还是难免对男方流露出几分审视，“人你见过了？怎么样？”

　　公治宇眼前莫名浮现出那位千娇百媚的舞姬，一时间都想不起来林驯的模样，“额，挺好的，看着很稳重很沉静。”

　　她觉得自己有些像渣女。

　　“验过货了吗？”

　　“验什么......”公治宇对上千的眼神，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闭闭眼，“人族没这样的环节，未婚男子的贞洁是很重要的。”

　　千耸耸肩，意思是随你。

　　“婚期定在大后天，有空带着雪儿来吃饭。”公治宇手上的马鬃辫子编完了，雪儿终于得以侧过头望向她。

　　她宽和平静的眸子里倒映出公治宇的身影，仿佛在感叹当初那个瘦弱冰冷的襁褓婴儿如今也要有自己的伴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