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大婚替嫁 地母在上, ...
-
“公治宇你再不醒我就得卸了你新房的门了!”梁寻在门口暴扣房门。
聂朵扇动着翅膀找到一扇打开的窗,飞进去刚好和睡眼惺忪的公治宇对上视线。
公治宇揉揉眼睛,望着半空中的精灵有点懵,“朵儿?”
“老天奶,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结婚啊。”精灵叉腰。
事实上公治宇真的差点忘了,当人总是熬夜到凌晨的时候,时间观念难免会有些混乱。
好在作为新娘要准备的东西不多,一番兵荒马乱后,公治宇骑上雪儿去往人族接亲。
人巫联姻是大事,一路上人们围得水泄不通。一方面是人巫上一次的联姻还是五百年前,另一方面,巫们今天没有对自己的发色瞳色做任何伪装,人们望着一队格外鲜艳的巫,既畏惧又十分好奇。
路边一个小孩指着梁寻的瞳色,和她母亲大声地说道:“这个姐姐的眼睛比天空还蓝。”
孩童的母亲怕孩子冒犯到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却见梁寻只是朝她们和善地笑笑。
人潮拥挤,加上公治宇起得稍微晚了些,到达林家的时候,新郎已经上喜轿了。
为了不误了吉辰,她留下聘礼后,和林家母父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喜轿离开了,接下来就是巫族的习俗了。
队伍抬着喜轿回到巫族地界,深入雨林,将轿子停在了圣庙前。
公治宇伸手扶轿内的人出来,然而他刚迈出轿子,公治宇就眉心微动,身高不太对。
难道是他今天穿的鞋底比较高吗?
她视线下移,但按人族习俗,婚礼当天,新郎在入洞房前是一寸肌肤都不能露出来的。
繁重的婚服将身边人的脚也遮得严严实实,公治宇没有看出什么,万众瞩目下,她只轻声嘱咐对方当心脚下。
两人一起进了圣庙,拜过地母,告知祂这位外族人将嫁入巫族,也祈求祂赐福庇佑这段婚姻。
所有流程走完,公治宇已经有点力竭了,招呼亲友吃喝的同时,也不忘让人给房里等待着的新郎带了一份。
待到喜宴结束,梁寻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剩下的我们会处理的,新婚夜别虚度了。”
公治宇无视她的挤眉弄眼离开了院子,进卧室前,她推门的手一顿,注意到门槛前有一点不明显的红色痕迹,她皱皱眉,抬手敲了敲门才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新郎坐在床沿上,挺拔得像在罚坐。放在桌上的饭菜因为施了保温的咒法,还在冒着热气,但看样子一口没动。
公治宇看看时间,他至少超过半日水米未进了。
这对人族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来说,定然不好受。
公治宇都怕他晕过去,“林驯,你还好吗?”
床沿上的人几乎不可见得坐得更僵直了一些,但仍然一言不发,连头都没转一下。
于是公治宇拿起喜秤,挑开盖头,对上了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她确实没想到自己会在此刻见到这张脸。
她的感觉果然没错,此人确实比林驯高了一寸,“花融?你怎么在这儿?”
床上坐着的人还没开口先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公治宇面前,她拉都来不及拉,“我真名叫沈束心,叫,是林家的庶子。”
眼前人的脸色比那天在舞楼见到时还要苍白,新郎妆都遮不住,不知是吓得还是饿得。
“我对不起大人,大人救我性命保我贞洁,于我恩重如山,我却帮着林公子欺瞒大人,求大人发落。”艳丽的新郎妆让他的美越发惊人,即使此刻如同雨后海棠,也丝毫不损其美貌。
怪不得人们总说,真正的美人一颦一笑都是美的,公治宇分神地想道。
沈束心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是怒极,声音中都带了哭腔:“大人要打要杀我都绝无二话,只求大人别把我送回林家,否则只怕我是求死都不能了。”
说着一头就磕下去,但额头没撞到预想中冷硬的地面,而是一头砸进了女人温热的手掌。
公治宇嘶了一声,她的指关节倒是和地面狠狠接触了一下。他这一下力道够足,也不知道是在求情还是想血溅当场。
沈束心抬头看见此景更加手足无措,巫的双手金贵,他不懂她为什么要拦亲手他。
公治宇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你先冷静点,起来说话。”
这新婚夜还是比她想象中要刺激了。
沈束心刚起身,却眼前一黑,往前跌去。
公治宇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干脆将他抱到了饭桌前,“先吃点东西再说吧,低血糖对人身体不好。”
沈束眼前黑色散去时,已经拿着筷子坐在餐桌前了。
眼见着眼前的人望着她又有些僵直了,公治宇无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来都来了先尝尝巫族的饭菜吧。”
沈束心见她不像自己想象的暴跳如雷,热着的饭菜香味又一直往他鼻子里飘。
今日起床后他就水米未进了,此刻确实饿得不行,于是在公治宇的注视下,他飞快动筷,脑子里想着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虽然惯用食材不大相同,但毕竟是特地请了人来做的婚宴,味道很好。
沈束心刚开始还顾及着小口进食,后面见公治宇走开了,才开始大口大口吃。平时在林府他也少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想到这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顿,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一边吃眼泪一边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等公治宇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人像只仓鼠一般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就着眼泪往下吞。
这场面之凄苦,公治宇都觉得自己像是虐待了他一样十恶不赦。
沈束心见她回来了,立刻恢复了小口吃饭,可惜腮帮子鼓鼓的,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公治宇哭笑不得,抽出张帕子帮他擦干眼泪,“吃饭的时候哭对胃不好。”
沈束心听着这话,眼泪竟更汹涌地冒出来,公治宇擦的速度竟赶不上他哭得速度。
他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放下碗筷,脸上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大人我吃好了。”
公治宇将手上的帕子递给他,“你不用害怕,我只是问问情况,不会伤害你的。”
她努力让这里不要看着太像审讯现场,“你说你是林家的庶子,那为什么姓沈?”
“父亲说我卑微低贱,不配冠母亲的姓,让我和小爹姓。”这话他倒说得十分平静,一丝怨怼也没有。
公治宇没怎么接触过这个世界人族后宅的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沈束心这个名字也好听。”
沈束心听着对面人有些不熟练的安慰,想挤出一丝笑却挤不出来。除了是小爹生的,他不姓林还有另一个原因。但这个原因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她就更不会留下他了。
对她的欺瞒配上她的安慰,像是一把刀插在自己的心上,他在心中又一次看低自己,面上却控制着不显露分毫。
“林驯去哪儿了?”公治宇接着问。
“他昨天夜里和家里的马夫私奔了,”沈束心说得小心翼翼,任何一个女人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和一个下人私奔,恐怕都要感到羞辱愤怒,但她却只是有些惊讶,“临走之前他令我扮成他,第二天代他出嫁,能瞒多久是多久,给他和他的情人争取时间。”
还真是每个时代都有类似的故事,公治宇回忆着那个只见过两次面,印象中沉默温润的林家公子,很难想象他会就这样和一位马夫私奔。
“林驯的母父知情吗?”
“她们不知情,”否则怎会给他代嫁过来的机会,“人族有规矩,新婚当日不可见母父,不然会扰乱待嫁人的心,将来不能好好侍奉妻主。
有林公子的贴身侍从帮我梳妆,帮我瞒着,没有人发现。”
公治宇目光下移,因为坐着的凳子偏高,沈束心的脚从长长的婚服下露出些许,她惊讶出声:“你没穿鞋?”
沈束心一惊,想把脚收进衣摆,却被公治宇抓住了脚踝。他条件反射地又想跪下,被她抓着脚却又不方便动作,“求大人快松开,赤脚走了一日,脏污之物只怕脏了大人的眼。”
这哪里是脏污的问题,公治宇现在知道门槛前的红色痕迹是哪里来的了。地母庙中不铺地砖,他的脚大概是在那里被地上的石子划伤染得足心一片都是红的。
她又查看了另一只脚,也不知道是踢到了什么,拇指的整个甲片都翻了起来。
“你不疼吗?”公治宇震惊地问他,“受伤了怎么不说?”
“是小伤,我本就比林公子高一些,若是穿上喜鞋就太明显了,”沈束心被人握着沾满泥土的脚的,如坐针毡,“大人放心,我下轿子后踮着脚走进来的,没有弄脏地板。”
公治宇语塞,她放开他的脚,眼见他又要起身,立刻手一指,“坐好。”
沈束心觑着她乖乖坐好,只是把脚收回了衣摆下。
公治宇起身去拿了自己的医药箱,又一次从衣摆下抓住那人的脚踝,不小心抓得位置高了些,羊脂玉般细腻微凉的肌肤印进手掌。沈束心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公治宇倒是若无其事,将手往下调了些,先施了个清洁术,随后从医药里拿出瓶魔药,倒在棉球上,用镊子将沾了魔药的棉球按在他的伤口上。
沈束心惊奇地观察着自己转眼之间干净白皙的脚,连痛都不觉得了,喃喃道:“巫族的术法真的和传说中一样神奇。”
直到看见公治宇的手靠近他那片翻起来的指甲才忍不住缩了缩,见公治宇望过来,又停止了动作,只是恐惧地闭上眼,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等他睁开眼,那片指甲已经和变魔术一般,服帖乖顺地长回了他的脚趾上,泛着粉色的光泽,仿佛从没被掀开过。
而公治宇只是一副医者模样,继续帮他清理其他细小的擦伤。
她已经是第二次帮他上药了,她们才见过两面,她却已经做了很多从前从未有人为他做过的事。沈束心望着她专注的脸庞,怔怔想道。
而这一切都属于林驯,愚蠢的,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的林驯。
地母在上,请宽恕他的忮忌之心,不要让他这样的人污了她的地界。
“你为什么会同意代替林驯嫁过来?你说你回去林家会让你求死不得又是怎么回事?”公治宇处理完所有伤口,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问道。
“我不受父亲喜欢,他想将我嫁给齐家的长女作第五任续弦,”沈束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盘托出,“那人是城主的幕僚,前四任正夫都是被她折磨死的,其中有一任是琴瑟楼出去的,死后又抬了回来,
我见到了尸身......”说到这里沈束心满脸惊惧,甚至有些发抖。
他满脸哀求地望着公治宇,“大人,我不想变成那样,大人,您若是愿意留我一条命,我一定好好侍奉您不求名分,等未来的正夫来了,我也会乖顺听话。
我的身子是干净的,算命的道士曾说我命中多女好生养,奴仆做的我也都会做......”
公治宇听着他像推销商品一般推销自己,有些难受,她此刻看见的,是一个逐渐被社会吞吃入腹的男子和他的眼中惊人的求生欲。
她于心不忍,但还是打断他:“巫族是不许私下蓄养外族奴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