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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陪伴合约 苏焕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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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焕第一次见识到,原来真正的有钱人家连“客厅”都可以让人产生进博物馆必须买门票的错觉。
带路的老管家姓安。
六十多岁,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笑起来却很和善。
“苏先生,请稍等,厉先生一会儿就到。”
厉先生?苏焕悄悄留了心。
茶室门打开。
苏焕走进去,第一反应不是豪华,而是安静。
外面的江城正值晚高峰,车流、鸣笛和人声把城市裹得密不透风,可一墙之隔,这里只听得到庭院里很轻的流水声。
长窗外是初秋苍翠。
红木家具,西式落地灯,博古架上摆着青花瓷和一只老式怀表。
墙角还有座一人多高的西洋座钟。
苏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真的假的?
这不会都是古董吧?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成色,绝对是博物馆级别的!
随便打碎一只,他是不是都得把自己留在这里刷盘子还债?
侍者送上茶。
苏焕赶紧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坐好。
两只手规矩放在膝盖上。
五分钟。
十分钟。
半杯茶下去。
另一侧的门终于打开。
苏焕抬头。
轮椅无声地驶过门槛。
他一下认出了,记起来了会所走廊那匆匆一眼。
说实在的,他当时还以为是他自己眼花了,或者出现了什么幻觉。如今,是更为清晰,真实的景象。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一件米白色薄羊绒衫,黑发整齐,鬓角却已经掺了些灰。
轮椅是哑黑色,线条极简。
一条浅灰羊绒毯盖在男人膝上。
明明是春日温和的颜色,可男人真正看过来时,苏焕还是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这种感觉很奇怪。
男人没有皱眉,也没有故作严肃,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就是有一种让人不敢敷衍他的力量。
“苏先生。”
男人停在茶桌对面。
“终于正式见面了。”
“厉先生您好!”苏焕赶紧站起来。
这位厉先生笑了一下。
“这里不是公司,不用拘谨。”
苏焕重新坐下。
心想,说得倒轻松。
您这架势比我导师开组会还让人紧张。
厉先生似乎并不着急谈正事。
先问他:
“今天工作累吗?”
“还好。”
“几点下课?”
“今天下午没有课,我上午有一节高级宏观,下午才来的电视台。”
男人点了点头。
“你学社会经济学?”
“嗯。”
苏焕有些意外。
“厉先生知道?”
“知道一点。”
苏焕心里冒出一个小小问号。
一点是多少?
连今天有没有课都知道?
可很快他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这种身份的人,要找谁工作,提前做背景调查似乎也正常。
厉先生转过头。
“安伯。”
安管家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苏焕面前。
“苏先生可以先看看。”
苏焕低头。
第一页正上方写着四个字。
陪伴协议。
……
这是什么新兴职业?
他开始往下看。
甲方:厉言。
上面已经签上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字迹潇洒得不得了,也熟悉得不得了,青年的手指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苏焕到这里,才知道男人的名字,厉言。
这不是一个常会出现在新闻里的名字,但一字之差的厉行集团,那是每一个华国人都不会陌生的公司。
厉行集团实业起家,历史悠久,创立至今已一百多年,从一个家族企业,到如今分支立足几大核心产业,成为了华国经济的支柱动力之一。但这庞大商业帝国背后的掌权人厉家,却一直十分低调。
在如今这个信息时代,网络上都没有太多关于这个老钱家族的信息,大家只知道,厉行集团的董事长,江城厉家现任的家主,单名一字为“言”。
协议期一年。
基础要求很简单。
每周五晚至周日晚,根据双方时间安排,在厉宅居住或陪同厉言参加活动。
工作日每日保持适当通讯。
除明确约定的时间外,不干涉乙方正常学业、工作与私人生活。
乙方有权拒绝不合理要求。
双方均可提前终止协议。
下面是报酬。
苏焕的眼睛缓缓睁大。
又眨了眨。
再确认一遍。
数字没有自己长腿跑掉。
他抬起头。
“厉先生。”
“嗯?”
“这个报酬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没有。”
“……”
苏焕低头继续看。
医疗保障。
出行保障。
必要的职业资源支持。
实习、教育相关资源可在乙方主动提出的情况下提供帮助,但不得违反公平原则,不得干预学校正常评价。
苏焕看到这里,动作慢下来。
他本来已经做好看到一些灰色条款的心理准备。
可越看越奇怪。
奇怪得……
太正常了。
不对。
是正常过头。
他翻到后面。
保密协议足足十页。
不能公开厉言私人住所。
不能透露健康隐私。
不能未经允许拍照录音。
这些倒是合理。
可是他最担心的那一类条款——
一条没有。
苏焕又从头看了一遍。
厉言也不催。
只安静坐在对面喝茶。
苏焕看完第二遍。
终于忍不住。
“厉先生。”
“嗯。”
“我可以问问题吗?”
“当然。”
“周末在这里居住,是必须从周五晚上一直待到星期日晚上?”
“原则如此。”厉言道,“但你有考试、学校活动或自己的安排,提前告诉我即可。”
“工作日每天通讯,要求多久?”
“没有固定时长。”
“视频还是电话?”
“都可以。”
“需要陪您参加商务活动吗?”
“偶尔。”
“公开身份呢?”
“朋友。”
厉言微微一顿。
“或者晚辈。”
晚辈。
苏焕看了看他。
年龄差确实足够。
又低头。
看第三遍。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最后,苏焕干脆把合同合上。
“厉先生。”
“你说。”
“我还是没明白。”
厉言抬眸。
苏焕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到底需要做什么?”
男人安静看了他片刻。
“陪伴。”
苏焕等。
没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
“……”
苏焕难得卡壳。
“就是……陪伴?”
“是。”
“吃饭?”
“可以。”
“聊天?”
“可以。”
“散步?”
“可以。”
苏焕忍不住开始掰手指。
“我可以在这里看书?”
“当然。”
“写作业?”
“当然。”
“要是我周末有论文没写完,一下午都不说话呢?”
厉言唇角出现一点笑。
“只要你愿意待在这里,也可以。”
苏焕彻底迷惑了。
“那我需要扮演什么吗?”
这一次,厉言没有立即回答。
男人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窗外已经彻底入夜。
庭院灯亮起来,树影投在玻璃上微微晃动。
“苏焕。”
这是厉言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不是苏先生。
苏焕莫名坐直了。
厉言语气很平静。
“我不需要你扮演任何人。”
“也不需要你特意讨好我。”
苏焕怔了怔。
“那……”
“你平时是什么样,在这里就是什么样。”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做你自己就好。”
茶室一时安静下来。
苏焕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比合同上那一串夸张的数字更让他不知所措。
他低头看看面前的文件。
又抬头看看厉言。
“为什么是我?”
终于还是问了。
厉言似乎早知道他会问。
“我见过你的节目。”
“节目?”
“你弹吉他的那一期。”
苏焕努力回忆。
“《城市青年》?”
“嗯。”
“那期我就唱了一首歌。”
“唱得不错。”
“谢谢。”
被这种人夸一句,苏焕还是有点高兴的。
厉言继续道:
“后来我又看了几期你参与的节目。”
“街头音乐采访,还有一次关于独居老人陪伴的专题。”
苏焕渐渐睁大眼。
这看得是不是有点多?
“你很喜欢和人说话。”厉言道。
苏焕:“……”
怎么听起来像在说他话痨?
“也很喜欢听别人说话。”
厉言的目光很温和。
“我觉得和你相处,应该不会无聊。”
苏焕沉默两秒。
“所以您花这么多钱……”
“雇我陪您聊天?”
厉言轻笑。
“也可以这么理解。”
苏焕大受震撼。
有钱人的精神世界果然不是他这种普通大学生能够理解的。
但是——
他不得不承认。
这份协议对他的诱惑确实大得离谱。
不仅是钱。
更重要的是厉言。
厉行集团。
他读社会经济学,关注产业、城乡发展和公共政策,厉行这种跨国企业涉及的很多项目,正是他只在论文、案例库和财经报道中见过的东西。
跟在厉言身边,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才二十岁。
承认自己对这个世界好奇,并不丢人。
况且合同白纸黑字。
不限制学业。
不限制工作。
甚至明确写了拒绝权和解除权。
苏焕重新拿起笔。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做得不好呢?”
厉言微微挑眉。
“例如?”
“比如……”
苏焕认真思考。
“我来自华国东北营州省的小县城,不了解大城市的复杂。”
厉言笑了。
“我知道。”
“我有些小聪明,但有时候也不会讨人喜欢。”
“知道。”
“有时候比较吵。”
“知道。”
“偶尔丢三落四。”
“这个倒不知道。”
苏焕:“……”
怎么感觉自己正在主动暴露缺点?
他赶紧闭嘴。
厉言却笑意更深。
“这些都不影响。”
“苏焕。”
“我刚才说过。”
“你做自己就好。”
苏焕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上。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续结束已经快七点。
厉言问:“吃过晚饭了吗?”
苏焕老老实实摇头。
下午录节目,中间只啃了半块面包。
“那一起吃。”
这是合同正式签署后的第一项陪伴工作。
苏焕十分敬业。
吃饭,他会,而且很擅长。
事实证明,厉宅厨师的水平非常对得起这栋房子的装修。
清蒸鲈鱼、菌菇鸡汤、芦笋虾仁,还有一道看着朴素却香得离谱的蟹粉豆腐。
苏焕一开始还谨记自己身在老板家,吃饭要文雅。
十五分钟后。
第二碗米饭已经端起来了。
他偷偷观察厉言。
男人吃得很少。
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看他吃。
苏焕心里顿时响起警报。
陪伴。
提供情绪价值。
老板不吃是不是因为气氛太沉闷?
于是他努力找话题。
“厉先生,这个鱼真的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
“我小时候我奶奶也经常做鱼,不过北方河鱼刺多,我妹每次都卡嗓子,后来我爸就不让她吃了。”
厉言轻轻点头。
苏焕继续讲。
从鱼讲到妹妹。
从妹妹讲到老家。
从老家讲到自己为什么来江城学经济。
讲到最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抱歉。”
“怎么?”
“我是不是有点吵?”
厉言看着他。
“没有。”
“我很喜欢听。”
苏焕怔了一下。
然后低头扒饭。
耳朵莫名有一点热。
饭后,安管家带他去了客房,是厉先生的吩咐:“今天太晚了,就留宿这里吧,明天早上再回学校。”
不。
说“客房”都有点委屈它。
套间比他们学校本科生最大的那种五人寝加起来还大。
卧室、书房、衣帽间、独立浴室。
大床上铺着浅灰色床品。
窗外能看到宅院的一小片花园。
安管家把门卡交给他。
“衣物和生活用品已经按照您的尺码准备好了。”
“如果不合适,随时告诉我。”
安管家离开后。
房门轻轻合上。
苏焕站在装修得比五星酒店还夸张的卧室里。
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向前一扑。
整个人砸进床里。
脸埋进柔软被子。
半晌。
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焕。”
“你到底给自己找了份什么工作啊……”
床头。
那份陪伴协议安安静静躺着。
第一页最下面,是两个并列的签名。
厉言。
苏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