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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安,小焕 苏焕在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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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焕在床上趴了十分钟。
然后非常有大学生职业素养地爬起来,重新研究合同。
没错。
重新研究。
社会经济学虽然不属于法学院,但他到底学过基础商法,知道签合同不能光靠一时上头。
刚才在厉言面前,他已经从头到尾看过三遍。
现在没人盯着。
正适合进行复盘。
苏焕盘腿坐在床中央,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
开始列重点。
第一。
每周五晚至周日晚提供陪伴。
第二。
保持日常通讯。
第三。
特殊活动另行协商。
第四。
保密。
第五。
甲方不得强制干涉乙方学业、工作及社会关系。
第六。
乙方有权拒绝一切协议外要求。
非常正规。
正规得让人挑不出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苏焕越来越想不通。
他咬着笔杆。
所谓陪伴……
到底陪伴什么?
厉言有家人吗?朋友呢?
那种身份的人不可能缺认识的人。
是因为身体原因长期不方便出门,所以生活很无聊?
苏焕脑中闪过晚饭时的场景。
偌大的餐厅。
厉言坐在主位。除了侍者,没有别人。
确实……有一点空。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晚上不会觉得安静得瘆得慌吗?
正胡思乱想,手机响起来。
苏焕一看名字,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坐直。
季月卿。
坏了!
他今天忘记告诉学长不回寝室!
一接通,对面就传来熟悉的温润嗓音,:“小焕,现在说话方便吗?”
苏焕手抓了抓床单,抬起唇角,在陌生环境里能听到熟悉的声音,让他倍感亲切:“方便的,学长说。”
对面的声音带上了些暖洋洋的笑意:“我关于宏观经济波动对银行风险管理业务影响的那篇论文被经济观察杂志接受了。”
苏焕那边瞬间传过来的欢呼声,让坐在寝室书桌前的俊秀青年弯了眉眼。
“恭喜学长!贺喜学长呀!经济观察这样的顶级期刊,学长太厉害了。”
“谢谢小焕,小焕之前看过我的初稿,还提了不少建议,我也很感谢小焕呢。”
“明天下午薛教授的高级宏观经济课,教授让我去做一个报告,介绍这篇最新发表的文章,小焕也选了这门课吧?”
听到苏焕确定的回答,然后吵着要课后就要吃上学长的庆功宴的动静,青年轻笑出了声。
接下来又轻松地聊了几句文章的内容。
末了,季月卿垂了垂眼,还是最后问道:“小焕今晚还回寝室吗,需不需要我给你留门?”
苏焕挺起肩膀,努力让自己语气如常:“不麻烦学长,是这样,今天在电视台录完节目后,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吃了饭。”
“旁边正好是一个人的家,吃完后就来了他家,喝点红酒聊一聊天。我今晚就借宿这里了,明天再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苏焕更加心虚。
季学长对他一直很好。
两人同寝两年。
他来江城上学人生地不熟,季月卿比他高几个年级,不管是课程、论文还是生活上都照顾他不少。
现在自己张口就撒谎。
苏焕良心受到谴责。
可协议第一天。
职业道德不能破。
他只能默默在心里说:
学长,对不起。
等一年之后合同到期,弟弟一定请你吃大餐赔罪。
“那早点休息。”季月卿说,“明天见。”
“学长晚安。”
挂断电话,苏焕长长呼出一口气。
电话另一端。
江城大学研究生宿舍。
季月卿摘下眼镜,看向对面空着的床铺,神色若有所思。
苏焕决定洗澡,热水最适合清空大脑。
厉宅的浴室再次刷新了他对“洗澡”这件事的认识。
恒温地面,智能水温调节,雾化玻璃,连吹风设备都嵌在墙里,洗完以后站进去,暖风从不同角度吹出来。
苏焕闭着眼享受了三分钟,终于理解为什么资本主义容易腐蚀意志。
舒服,真的太舒服了。
十分钟后。
神清气爽的苏焕顶着半干的卷发走进衣帽间。
安伯说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他原本以为就是睡衣和换洗内衣。
结果衣柜打开,苏焕沉默了。
左边一排:衬衣、针织衫、运动外套。
右边:T恤、卫衣、裤子。
甚至还有刚上市没多久的潮牌联名款。
尺寸全是他的。
苏焕随手拎出一件夹克。
标签还在。
他默默看了一眼价格。
又默默挂回去。
这种消费主义糖衣炮弹,休想侵蚀一名坚定大学生的朴素价值观。
然后他看到了睡衣区。
苏焕伸手,抽出一件,黄色。
再往下一拉,胸口一只圆滚滚的小鸭子。
下面还有配套短裤,上面印了一圈小鸭脚印。
苏焕:“……”
什么意思?
他二十,不是十二,更不是两岁。
苏焕拎着睡衣,对着镜子比了一下。
平心而论,还……挺可爱,布料摸起来也舒服。
一分钟后。
青年穿着明黄色小黄鸭睡衣从衣帽间出来。
他站在镜子前,左右看看,然后很有原则地评价。
“幼稚。”
又看看,“但是舒适。”
所以不是他喜欢,主要是舒适。
十点零五。
苏焕躺上床,脑子里始终有个问题。
今天是合同第一天,他是不是应该和老板打个招呼再睡?
晚饭之后,厉言有会议。
安管家说先生晚上还有工作,让他可以自由安排。
于是苏焕回房间之后,就再没见过厉言。
可是——
陪伴。
苏焕盯着天花板。
合同的核心只有这两个字。
结果正式上班第一天,他吃了老板一顿饭,住进老板的豪华客房,洗了老板家的高科技澡,还穿了老板买的小黄鸭睡衣。
然后准备直接睡觉。
这是不是多少有点……混工资?
苏焕良心不安,他一翻身坐起来。
不行。
做人还是要敬业,至少应该去说一句晚安。
可十点多去敲别人卧室的门,是不是又不太合适?
他重新躺下。
三秒,又坐起来。
员工给老板说晚安怎么不合适?
非常合理。
苏焕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门口。
又退回来。
照镜子。
头发乱不乱?
睡衣……
算了。
老板买的。
有什么不能见老板。
他给自己完成最后一轮心理建设,开门出去。
厉宅夜里很安静。
走廊只开了壁灯。
温暖的光落在深色木地板上。
苏焕白天被安管家带着参观过一遍,记得厉言的卧室在走廊另一端。
到了门外,他停下,怎么办,突然有点后悔。
就为了说一句晚安,专门跑到人家卧室门口。
怎么感觉怪怪的。
回去?
算了,来都来了。
苏焕深呼吸,然后抬手。
笃笃。
“进。”
厉言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比白日更低一些。
苏焕推门。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两盏灯。
窗帘半掩。
男人没有睡。
厉言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白日里梳理整齐的黑发已经散下来,额前落了几缕。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领口并没有扣到最上面。灯光从侧面落下来,能看到清晰的锁骨,以及往下一小片冷白的胸口。
苏焕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非常奇怪。
白天看到厉言的时候,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轮椅。
然后是气场。
再然后是脸。
可是此时此刻——
夜里,卧室,男人穿着睡衣,自己也穿着睡衣。
苏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厉言是个男人,一个极其好看的成年男人。
而他半夜十一点多,穿着睡衣,站在人家卧室里。
这个认知毫无征兆地撞进脑子。
苏焕耳朵开始发热。
厉言却只是抬头看他,目光从青年的卷发一路往下,落到那件鲜黄色睡衣上,眼里缓缓浮出笑意。
“小焕?”
苏焕:“……”
第一天就从“苏先生”变“小焕”了。
老板是不是自来熟了一点。
“睡衣喜欢吗?”
好突然。
苏焕低头。
小黄鸭正咧着嘴朝他笑。
“还行。”
他诚实回答。
“就是……好久没穿这么小孩子的衣服了。”
厉言眼底笑意更浓。
“安伯选的。”
原来不是厉言。
莫名地,苏焕松了口气。
“他觉得这个适合你。”
“哪里适合?”
苏焕不服。
他抬头。
恰好对上厉言的目光。
男人黑色睡衣领口随着动作稍稍敞开。
苏焕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下一落。
真的只有一瞬,他立即移开。
看窗帘,看书柜,看墙上的画,反正哪里都行,就是不看厉言,然而脸上的热度却越来越明显。
完了。
太尴尬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苏焕头皮一麻。
厉言显然全部看见了。
“放心。”
苏焕僵硬转回目光来。
男人正看着他,并没有取笑,神色反而温柔得近乎纵容。
“小焕。”
厉言唇边含着笑。
“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
苏焕:“……”
二十岁成年男性的尊严受到重创。
他刚想抗议。
厉言已经重新拿起书。
“时候不早了。”
“回你的房间睡吧。”
男人看着他。
“晚安,小焕。”
一腔“不许把我当小孩”的抗议莫名堵在嘴边。
苏焕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晚安,厉先生。”
然后转身。
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走廊安安静静。
苏焕在门外站了五秒。
第六秒。
双手捂住脸。
烫。
绝对红了。
他刚才到底为什么要看人家胸口?
不是。
那睡衣为什么设计成那个样子?
而且——
什么叫小孩子?
他二十。
法定成年人。
能投票。
能签合同。
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可以结婚。
……理论上。
苏焕一边在脑子里进行普法教育,一边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一半。
他低头。
胸口那只黄色小鸭子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苏焕伸手弹了一下鸭子的脑袋。
“笑什么?”
“谁是小孩子。”
回到卧室。
关门。
上床。
三分钟后。
苏焕把脸埋进枕头。
脑海里却非常不配合地再次出现刚才那一幕。
暖黄色床头灯。
黑色睡衣。
厉言垂眼看书的侧脸。
以及——
苏焕猛地翻身。
不想了。
睡觉!
明天上午还有课。
他闭紧眼睛。
十秒后。
又睁开。
……
完蛋。
这工作好像比他想象中复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