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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表白吧忍不了一点【下】 两个人的手 ...

  •   "我教了四十年书,"郑老师哼了一声,"你们这点事,我早看出来了。当年就看出来了。"
      "当年?!"
      "高二那年,贺槿茂,"老爷子点名,"你找我谈话,说风寄简胃不好,能不能让他课间去食堂买热的吃,别让他啃凉面包。有这回事吧?"
      贺槿茂的耳朵红了:"有。"
      "我那时候就想,这小子,管得比人家爹妈都宽,"郑老师慢悠悠地说,"我问你是不是风寄简家长托你来的,你说不是,你说你就是看不过去。看不过去。"老爷子把这三个字咂摸了一遍,"我教了四十年书,头一回见着同桌之间'看不过去'的。"
      风寄简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事他一点都不知道。他扭头看贺槿茂,贺槿茂目视前方,假装在研究礼堂门楣上的校庆标语。
      "后来你们高考完,总往后山跑。我琢磨着,这俩猴崽子,早晚有一天,得把事儿办了。"郑老师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拿着。"
      "老师,这……"
      "拿着!"郑老师一瞪眼,"当年罚你们写的检讨,一人一篇。今天我把红包给你们,一人一个。检讨的事,两清了。"
      红包是普通的红包,边角都有点磨了,看得出在口袋里揣了些日子。风寄简捏着那个红包,鼻子又酸了。
      老爷子揣着红包来的。他等这一面,等了有些年头了。
      "进去吧,典礼要开始了,"郑老师背着手,转身往礼堂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对了,检讨是贺槿茂替你写的那篇,我知道。字迹我认得出。当年没说破,是想看看,这小子能替你写多少年。"
      "现在看,"老爷子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笑,"能写一辈子。我这双眼睛,没看走眼。"
      风寄简站在原地,捏着红包,半天没动。
      "走吧。"贺槿茂牵了牵他的手。
      "贺槿茂,"风寄简忽然说,"检讨那事,我一直以为是老师批作业不细看。"
      "你写什么字自己不清楚吗。"贺槿茂说,"你那个字,跟狗刨的似的,老师一眼就认得出不是你写的。"
      "那你还写?"
      "不写你就要罚站。"贺槿茂说得很平静,"你胃不好,站不了那么久。"
      风寄简又不说话了。这个人,十年前的账,一笔一笔,全是这么记的。
      典礼九点半开始。
      八十周年的庆典,办得很热闹。礼堂的吊扇还是当年的吊扇,转起来吱呀作响;台上铺了红毡子,拉了横幅,"热烈庆祝江州一中建校八十周年"。校长致辞,老校友发言,学生合唱团唱校歌。风寄简坐在第三排七座,贺槿茂坐在第三排八座,两个人的手放在座椅中间的扶手上,十指扣着,藏在扶手底下。
      台上校长说:"八十年来,从我们学校走出了三万名学子……"
      风寄简没太听进去。他在想郑老师那句话。
      能写一辈子。
      致辞的后半段,校长提到了后山。
      "后山的三棵老树,明天起将迁往新校区的校友林,"校长说,"我们在这儿宣布一个决定:校友林里的每一棵树,都开放校友认养。认养人将获得一块树牌,刻上自己想留的话。树在,话就在。"
      台下响起掌声。
      风寄简没鼓掌。他扭头去看贺槿茂,贺槿茂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可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扶手底下,扣着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散会以后,贺槿茂去了一趟认养登记处。登记处排着长队,都是替自家孩子、替自家班集体来认树的校友。轮到贺槿茂的时候,登记的志愿者小姑娘问认养哪棵,他说,后山那棵槐树,三人合抱的那棵。小姑娘翻了半天名册,说那棵树早上刚被人问过,问的人没登记,说要回去商量商量。贺槿茂说,不用商量,我登记。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张回执单。
      "认了?"风寄简问。
      "认了,"贺槿茂把回执单递给他,"明天移栽,我登记的是那棵槐树。"
      回执单上写着认养编号,认养树种:国槐;认养期限:永久。风寄简把"永久"两个字看了三遍。
      "树牌上刻什么?"
      "我想好了,"贺槿茂说,"回头告诉你。"
      "现在就说。"
      "不剧透,"贺槿茂把回执单收进胸口的口袋,跟那片槐树叶放在一起,"等树牌立起来,你自己去看。"
      风寄简拿他没办法。这个人,把十年前信封里那套悬念,又玩了一遍。一封"此件寄了十年"的信,一块"回头告诉你"的树牌,贺槿茂这辈子仅有的两次故弄玄虚,全用在他身上了。
      行吧。他想,反正这一次,不用等十年了。
      散场的时候,合唱团又唱了一遍校歌。不知道谁起的头,全场的校友都站了起来,跟着唱。七零八落的调子这回居然唱齐了,几百个声音汇在一起,从礼堂的彩窗里涌出去。风寄简也跟着唱,唱得七零八落,贺槿茂在旁边,居然也张了嘴。
      这个人高中三年,合唱永远对口型。今天,出声了。
      唱到"槐荫满山坡"那一句,风寄简的声音哽了一下。贺槿茂的手在扶手底下翻过来,把他的手整个包住。
      中午,校友聚餐,就安排在老食堂。
      大圆桌,红桌布,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一道一道都是当年的菜色。糖醋排骨端上来的时候,全桌人都起哄,让风寄简这个大美食家品鉴品鉴。
      "来来来,风老师,"罗一鸣把转盘转过来,"全网几百万粉丝等着你验货呢。"
      风寄简夹了一筷子,细细嚼了。
      他嚼得很慢。糖色挂得匀,醋香先上来,咸味垫在后头,收汁收得老,是二十年前的老做法。这个味道,他拍了十年视频,复刻过无数次,每次自己做完都觉得差了点什么。今天坐在这张桌子上吃,差的那点东西忽然就有了答案。
      差的是这张桌子,这顶吊扇,和身边这个人。
      "怎么样?"罗一鸣问。
      "七分咸,"风寄简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三分甜。"
      满桌都笑了,说你们搞美食的就是会装。只有贺槿茂没笑,夹了一筷子,也尝了。
      "嗯,"他点头,"七分咸。"
      两个人对视一眼。
      十年前,他们在这间食堂里吃过无数次糖醋排骨。那时候一份排骨六块钱,两个人合打一份,贺槿茂啃骨头,风寄简吃肉,分得很自觉。十年过去,食堂的师傅换了几茬,价格翻了两番,味道居然没变。
      有些东西,十年不变。有些,是一辈子。
      聚餐的时候,不断有人来敬酒。风寄简杯子里是温水,贺槿茂替他挡了所有的酒,理由是"他胃出血刚好",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全年级都知道了,803的风老师胃出血刚好,贺医生看得紧,谁敬酒他跟谁急。
      "哎,我说,"一个老同学喝得脸红,搂着罗一鸣的肩膀感慨,"你们发现没有,贺槿茂今天变了。"
      "哪儿变了?"
      "笑了,"那人说,"高中三年,我就没见他笑过几次。今天,一直在笑。"
      风寄简扭头去看身边的人。贺槿茂正在给他剥虾,低着头,剥得很专注,虾线都挑干净了,剥好一只,放进他碗里。
      唇边确实是弯着的。
      他自己都没发觉。
      风寄简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起来,放进了贺槿茂碗里。
      贺槿茂抬头。
      "肉归你,"风寄简说,"今天换一换。"
      下午,是各班的自由参观时间。
      高三(2)班的教室在三楼,老位置。门没锁,课桌还是当年的摆法,只是桌面换成了新的,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班里到了二十多个人,一进门就炸开了锅,各自认领各自的座位,坐回去,摆着当年的姿势拍照。有人翻讲台抽屉,翻出半截粉笔头,激动得如同翻出了文物。
      风寄简被人流推着,走到了自己当年的座位前。
      倒数第三排,靠过道。
      他坐下去。椅子矮了,桌面低了,两条腿伸不开,别别扭扭的。可坐下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脊背爬上来,麻酥酥的。
      课桌的右上角,贴着一张新的姓名贴,是这届学生的名字。他伸手摸了摸桌沿,桌沿底下坑坑洼洼的,不知是哪一届学生刻的什么,早被磨平了。他当年刻在桌肚里的那个小小的太阳,连带着那套旧桌椅,早不知去了哪里。
      他抬起头。右前方,倒数第二排,靠窗。
      贺槿茂已经坐在那里了。
      阳光从窗户进来,落在那个人的肩上。他坐得笔直,侧着头,越过一条窄窄的过道,看着风寄简。
      就是这个角度。隔着一条过道,隔着一个身位,隔了十一年。二十八岁的贺槿茂,坐在十八岁那年的位置上,用十八岁那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从前这个眼神只敢看三秒,三秒一到就收回去看书。今天,这个人就这么看着,一秒都不收。
      教室里人声鼎沸,笑闹声,快门声,罗一鸣在讲台上主持"班级茶话会",拿粉笔头敲着黑板维持秩序,闹成一锅粥。可这一角,安安静静的,时间在这里打了一个褶。
      "喂,"风寄简压着嗓子说,"上课呢,看黑板。"
      "黑板没你好看。"贺槿茂说。
      风寄简的耳朵腾地红了。
      这个人。这刚在一起半天,情话技能怎么就点满了?信里那三页纸,看来是把他这辈子的沉默额度全用完了。
      "拍一张吧。"周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过道尽头,举着手机。
      两个人都没反对。
      周舟拍了好几张。最后一张,她喊了声"看对方",两个人同时转头,目光在过道上空撞在一起,快门响了。
      照片里,倒数第三排和倒数第二排,过道两侧,两个人都侧着身,看着对方,笑得一个比一个傻。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的手,在过道中间连着。
      后来这张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配的文字是周舟写的:"迟到四十分钟的原因,今天终于查明了。"
      底下一排排跟队形的"哦——",罗一鸣连发了九个"我就说嘛",被周舟一个"闭嘴"的表情包压了下去。
      傍晚,两个人跟郑老师道了别。老爷子摆摆手,说走吧走吧,红包拿稳了。又跟罗一鸣周舟道了别,跟食堂、梧桐道、三楼的教室,一一道了别。
      开车出校门的时候,风寄简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红砖楼染成了金色,后山的方向,老槐树的树冠在晚霞里静静地张着,如同一把伞,罩着这座八十岁的校园。
      "它明天搬家,"风寄简说,"新校区,二十公里。"
      "嗯,"贺槿茂打着方向盘,"改天去看它。"
      "带着土。"
      "带着土。"
      车上了高速。风寄简把座椅往后调了调,侧过身,看着开车的人。
      后备箱里,装着那个铁盒,那两封信,那袋老土,那个蓝色的饼干盒,和准考证。十年的家当,一车拉走。
      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这个侧脸,他看了二十八年,今天再看,忽然就不一样了。
      是他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风寄简的心脏就没出息地狂跳起来。跳得他不得不按住胸口,按住那两封贴身放着的信。
      "贺槿茂。"
      "嗯。"
      "没事,"他笑了,"就叫叫你。"
      贺槿茂没说话,伸出右手,越过扶手箱,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有些粗糙,一个常年颠勺拿刀,一个常年握钳拿线,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和茧子都严丝合缝。
      就这么牵着手,一路开进了晚霞里。
      身后,江州一中在晚霞里越来越远。身前,是回家的路。
      从今天起,所有的路,都是两个人一起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表白吧忍不了一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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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完结,每天都会更新,喜欢的宝子们放心追,感谢每一位观看的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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