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表白吧忍不了一点【中】 就是下坡的 ...

  •   他扑了过去。
      不是什么优雅的姿势,是从树根上直接撞过去的,膝盖在土上蹭出两道印子。贺槿茂跪着,重心不稳,被这一撞撞得往后倒,后背抵上了老槐树的树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树皮糙,硌得人生疼。可贺槿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两只手臂先一步环了上去,把撞进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手掌垫在他的后脑上,连一片衣角都没让他沾到树干。
      疼不疼,风寄简后来问。
      贺槿茂说,不疼。接住了你,就不疼。
      带着满身的土,满脸的泪,带着二十八年的邻居情分,带着十年的两封信,带着草莓、准考证、票根、便利贴,带着"朋友"两个字,带着所有说不出口和说得太晚的一切,一头撞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我也是!"他埋在贺槿茂的颈窝里,哭着喊,"我也是!贺槿茂你这个笨蛋,我也是!我也是爱了你好多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贺槿茂接住了他。
      稳稳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他接住了,如同接住一场迟到了十年的雨。
      "对不起,"贺槿茂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是我晚了。"
      "就是晚了!"
      "嗯,晚了十年。"
      "你要赔我!"
      "赔,"贺槿茂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一字一句地说,"拿以后所有的日子赔。一天不少,全给你。"
      这是他们这辈子的第一个拥抱。
      拉手不算,背他不算,从小到大那些勾肩搭背都不算。那些都是"发小"的壳子,壳子里的话一句都没递到。只有这一个,胸膛贴着胸膛,心跳撞着心跳,两只手臂把对方勒得发疼,谁都不打算留退路。
      风寄简把脸埋在贺槿茂的肩窝里,闻到熟悉的皂角味,混着土腥味和汗味。这个味道他闻了二十八年,从前只能隔着一拳的距离闻,今天终于可以把脸整个埋进去。他哭得直抽气,话说得断断续续:"贺槿茂,你知道吗,我去年……去年就后悔了。我后悔没早点回来,后悔浪费那几年,我后悔死了。"
      "不许后悔,"贺槿茂的手掌扣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抚,"没有浪费。"
      "浪费了!十年!"
      "没有浪费,"贺槿茂说得很慢,很笃定,"十年里你成了最好的美食博主,我成了还不错的医生。我们都长成了更好的人,然后才走到一起。风寄简,这不是浪费,这是各自赶路。"
      "赶路赶得我胃出血!"
      "那是我没看好你,"贺槿茂说,"以后不会了。"
      风寄简哭得更凶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这种时候,一句一句的,每个字都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落。十年沉默攒下来的话,原来一句都没浪费,全都攒成了利息,连本带利,在这一刻兑付。
      头顶上,一阵风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下来,落了他们满身,落在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背上,如同这棵树憋了十年,终于替他们把这场庆祝办了。
      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风寄简的头发上。贺槿茂抬手替他摘了,捏在手里看了看,那是一片很普通的槐叶,边缘还带着一点虫咬的缺口,可他看得极认真,然后把它夹进了自己胸口的口袋,跟那张蓝色的同意书放在一起。
      "这也要留?"风寄简带着鼻音问。
      "见证,"贺槿茂说,"这棵树给的。"
      "你那个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家史馆,"贺槿茂说,"流动分馆。"
      风寄简破涕为笑,一拳砸在他肩上,没什么力气。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撒手。
      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又升高了一截,把两个人的影子晒得短短的,叠在一起;久到山坡下的校歌又唱了一遍,这回有音响伴奏了,调子比清晨那回齐整得多;久到风寄简的眼泪把贺槿茂的衬衫前襟打湿了一大片,贺槿茂的下巴在他头顶轻轻搁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听着对方的心跳从狂乱一点点落回平稳,又始终比平常快那么一点。
      快的那一点,谁都不打算治了。
      然后,他们听见了掌声。
      零零星星的,从山坡下传来。
      两个人同时僵住,同时回头。
      山坡下的小路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群人。有扛着设备的摄像,有抱着鲜花的志愿者,有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生,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早到的校友,全都仰着头,往这边看。
      最前面站着的,是罗一鸣和周舟。罗一鸣的手还保持着鼓掌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如同吞了一整个鸡蛋,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周舟倒是很镇定,冲他们挥了挥手,那姿态从容得如同在批改作业。
      "不是我们组织的,"周舟的声音从坡下传上来,隔着几十米,清清楚楚,"大家就是路过,自发鼓的掌。"
      "对,"罗一鸣终于找回了声音,扯着嗓子喊,"我们就是路过!什么都看见……不是,什么都没看见!"
      山坡下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有人喊:"恭喜啊!"
      有人喊:"百年好合!"
      还有个不明真相的志愿者小声问旁边的人:"这是校庆安排的什么节目吗?"
      旁边的人憋着笑答:"比节目好看多了。"
      风寄简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下意识想从贺槿茂怀里退出来。
      贺槿茂的手臂紧了紧,没松。
      "别动,"他在风寄简耳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让他们看。"
      "贺槿茂!"
      "十年了,"贺槿茂说,"我不想再躲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谁看都一样。"
      风寄简僵了两秒。
      十年前,这个人连递一封信都不敢,要把心事埋进土里,要等三千六百五十天。十年后,这个人抱着他,当着山坡下一群人的面,说,让他们看。
      他认了命,把脸重新埋回那个肩窝里,闷闷地说:"那你可得抱稳了。我这件衬衫是熨过的。"
      山坡下,哄笑声更大了。口哨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起哄喊"亲一个",被周舟一个眼刀压了回去。
      最后还是周舟解的围。她清了清嗓子,拿出当老师的威严,冲着人群一挥手:"行了行了,都看够了没有?志愿者去礼堂那边帮忙,校友签到处缺人,都散了都散了。"
      人群嘻嘻哈哈地散开,走三步回一次头,有个小姑娘边走边掏手机,被同伴拽了一把:"别拍了别拍了,给两位老师留点面子。"
      罗一鸣没走。他仰着头,扯着嗓子喊:"贺槿茂!风寄简!老郑到了!在礼堂呢!他说了,你俩来了先别去签到,先去后山——不是,先去礼堂!他在那儿等你们!"
      喊完,他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那个,恭喜啊!十年了!你俩可算——哎哟!"
      周舟踩了他一脚。
      "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她说。
      "我说的是实话嘛……"罗一鸣揉着脚脖子,一瘸一拐地追着她往礼堂去了。
      两个人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手就牵在了一起。
      也没有谁先牵谁。就是下坡的路不好走,晨露把土浸得松滑,贺槿茂先下的,回身伸手接他,风寄简把手递过去,握住,然后就没人松开了。
      满手的土,两双脏兮兮的手,十指缝里全是泥,握得倒紧。
      走到坡底,风寄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
      老槐树站在晨光里,警戒线还是那圈警戒线,可它看上去跟来时不一样了。土填回去了,草皮铺回去了,那个坑,那个埋了十年的秘密,已经跟着他们下山了。树下的地面平平整整,任谁路过,都看不出这里天亮之前挖出过什么。
      只有他们知道。只有树知道。
      "树啊,"风寄简在心里说,"谢谢你。帮我们守了十年。"
      "明天搬家,别怕。我们给你带了土,你的老土。"
      风又起了一阵,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如同在挥手。
      礼堂门口,郑老师背着手站着,正等着他们。
      老爷子七十多了,背有点驼了,头发全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可那双眼睛还跟当年一样,一扫过来,风寄简的后脖颈就条件反射地一紧,牵在一起的手差点下意识弹开,被贺槿茂攥住了。
      "老师。"两个人同时喊。
      郑老师没应声。他把两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裤腿的泥,指甲缝里的土,通红的眼睛,还有,牵在一起、忘了松开的手。
      老爷子看了很久,久到风寄简开始心虚,久到贺槿茂的耳朵尖一点一点红了。
      "去了?"老爷子问。
      "去了。"
      "挖着了?"
      "挖着了。"
      "嗯,"郑老师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我就知道你俩当年迟到那四十分钟没干好事。"
      风寄简头皮一麻:"老师,您都知道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会完结,每天都会更新,喜欢的宝子们放心追,感谢每一位观看的宝子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