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痛苦 我以为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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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维为什么改名，他原本的名字又叫什么，没有人知道。
或许这二十年来他自己都快忘了。
谈殊大概知道艾维为什么要和他们说这件事情。
面对两个以后不会再有见面可能的外乡人，这样的事情大概更容易说的出口。
艾维离开之后，谈殊就开始吃甜品。
霍宣没什么胃口，他对甜食并没有那么高的需求，但会跟着谈殊一起吃。
而且偶尔吃点甜食确实有益身心健康。
但此刻的霍宣有些食不知味，他抿了一小口，戳了戳那块蛋糕便不想再下口了。
谈殊吃的挺认真的，连头也不抬。
蛋糕吃下去一小半，霍看不下去了。
“你这算不算暴饮暴食。”霍宣拉住他手腕，把他的叉子接过来，“为了逃避话题也不用这么吃东西，我又不会逼你。”
谈殊盯着那块蛋糕看了两眼才回答：“逃避什么话题？”
“你说呢？”
再明显不过，谈殊只是害怕霍宣会在此时提起他们以前的事。
艾维讲的故事像一把尖锐的刀，如果不是他们听到，而是另外什么人，大概这个故事会在今天晚上就被忘记。
谈殊叹了口气：“没有逃避话题，赶紧吃完，赶紧回去睡觉。”
霍宣没有把叉子还给他，反而挑一小块蛋糕放到他嘴边，谈殊僵硬着看着他，没有去吃那块蛋糕。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座山，我能看见你，却碰不到你，我很努力的翻山越岭，但抬头就发现，你在后退。”
“谈殊，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你了，但有时候我又不确定。”霍宣收回手，把叉子还给谈殊。
谈殊没说话，沉默的把那块蛋糕吃完。
他知道霍宣说的是对的，重逢的这三天，他们一直在逃避话题，逃避可能碰到的伤口。
谁都没有去主动提起十年前。
谈殊知道霍宣在迁就自己，但也知道霍宣大概很累。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确定现在是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像个胆小鬼，有人一直努力拉着他的手，他却在时时刻刻担心对方什么时候会放手，也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撑不住倒下去，会拖累对方。
他在预支痛苦，对这样的行为唾弃却又不知如何纠正。
休息之前，谈殊想，至少，他也该为霍宣想一想。
霍宣不该跟着他一起痛苦。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黑暗中谈殊这样告诉霍宣，像一个没有归期的承诺。
“我们现在，就先这样好么？”
只要是谈殊的请求，霍宣当然不会拒绝，他刚才就说了，他原本也不会逼迫谈殊什么。
繁育中心的工作有序推进，谈殊想，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规律的生活过了。
每天五点起床，按时吃早餐午饭晚饭，晚上十二点左右入睡。
疲惫而充实，忙碌却也稳定，没有任何未知需要他去应对。
这样的日子，只存在于高一那一年，那一段模糊的记忆里。
也是这一刻谈殊才意识到，他离过去的生活，真的已经很远很远了。
远到就算霍宣说过很多，他也已经记不清学校门口那条商业街还卖着些什么吃食，以前的班级到底是在一楼还是二楼，小区绿化带种的什么植物……
很多以前认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都对时间毫无招架之力。
他甚至有一刻认为，艾维用爱人的名字称呼自己，是不是害怕有一天会把爱人忘记。
玛丽的手术进行的很成功，一周之后就可以送回到基地生活。
但后续的恢复却需要很长时间，安诺说，玛丽大概永远不可能再回到野外了。
它目前的身体情况并不允许它回到野外独自生活。
虽然这样的诊断高高在上，但却别无他法。
玛丽伤势严重，放归野外甚至无法觅食。
它年龄已经很大了，余生大概都要在救助基地度过。
不过好在基地环境很好，也有很多动物。
至少不会太过孤独。
倒是谈殊最近想起来另外一件事，霍宣的生日快到了。
七月二十五号，霍宣生日。
虽然看霍宣的样子，大概也已经把这件事情忘了，但谈殊却每年都记得。
分开的那十年间，他一个人隔着太平洋给霍宣过生日，生日礼物买了一堆。
那时候他不知道还有没有送出去的机会。
谈殊也没敢直接去问霍宣，今年要不要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生日大概也算一个敏感话题。
他和霍宣之间的敏感话题太多，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两人又恢复到了之前风平浪静的模样。
但每一步依旧如履薄冰。
曼尼威的夏天虽然燥热难耐，太阳每一秒钟都在释放源源不断的热量。
但在两天后，博特亚终于降下一场久违的大雨。
这场雨于凌晨两点左右来临，彼时的基地大概只有部分动物还未入睡。
谈殊原本睡得好好的，细小的雨点跟着风飘进来落在他脸上。
醒过来的时候谈殊还有些懵圈，睁着亮而圆的眼睛在黑暗中转着看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潮湿的味道很明显。
紧跟着闪电和雷声紧随其后。
漆黑夜色被划开一道深渊，谈殊依旧沉默看着。
他一直看到这场瓢泼大雨降下来才再次入睡，睡觉之前他起身去把窗户关上了。
第二天起床，暴雨已经转为小雨。
基地里被雷劈歪了几棵树，不过都是在远离房屋和动物的地方，没有伤员。
昨夜那场雨阵势极大，有好些树的枝叶被砸落下来，早上出门时房门前还是泥土和落叶。
降雨连带着温度也像坐滑梯一样极速下降，前几天还直逼四十的气温，今天清晨只在十五度左右徘徊。
去食堂买早饭时，谈殊刚从霍宣手里接过热牛奶，紧跟着打了一个喷嚏。
“你是不是感冒了。”霍宣趁把牛奶递到他手里的空隙，摸了一下他的指尖。
冰凉。
霍宣脸色不太好：“你昨晚睡觉踢被子了？”
“没有。”谈殊下意识否认，声音挺小，看上去像无力的狡辩。
他小口喝着牛奶，有些心虚的往大门外看。
大门外什么都没有，甚至前两天还开得姣好的朱瑾，也早已被雨打不成样子。
霍宣无声叹了口气。
昨晚下雨之前他也醒了，那个动静，不想醒也很难。
睁眼看到的就是谈殊敞着一半被子。
他没出声，隔了一会看到谈殊起身关窗。
等到谈殊声音重新变得平缓，霍宣眼睁睁看着他抬脚就把刚刚盖好的被子给掀开了。
霍宣很头疼。
昨晚谈殊睡着之后他起来给对方重新盖了被子，还特意掖了一下被角。
但很显然这招对谈殊不管用。
看着面前有恃无恐喝着牛奶的某人，霍宣忽然抬手掐了掐他的脸。
“哎！”谈殊吓一跳，抬眼看他。
霍宣弯了弯嘴角，拿纸巾把他嘴角的牛奶擦掉。
谈殊对于这样亲密的行为，偶尔还是会脸红心跳。
明明大家都是快二十七的成年人了，但在某些瞬间，还是会像十七岁一样。
想要掩饰某些心动，却演技拙劣。
霍宣认真看了看谈殊逐渐加深颜色的耳垂，心情莫名愉悦。
“在这等我。”他嘱咐一声，背着包去了后厨。
餐厅的后厨有规定不能随意进入，但霍宣他们和艾维认识之后，偶尔可以进去自己煮个面条或者加热一下带回来的食物。
霍宣去接了杯热水，把随身带的感冒药放进去。
谈殊喝完牛奶时霍宣刚好回来，杯里的冲剂都还在冒热气。
“你……”谈殊怔愣片刻，“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他也没看见霍宣出去了啊。
“一直随身带着些药。”霍宣坐下来，把药推到他手边，“喝吧，温度刚好。”
早上喝了感冒药的后果就是，谈殊一整天都有些昏昏沉沉。
脑子不灵光导致他人看上去呆呆的，如果不是跟在霍宣身后，他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谈女士用来哄骗过他的话。
那时候才上幼儿园，园里举办泼水活动，他和霍宣一人拿一把小水枪就去玩了。
他小时候身体不太好，霍宣习惯护着他，把自己的雨衣也给他穿，全程把人护在身后。
最后谈殊身上没湿几块，反倒是霍宣湿了个透。
霍宣身体素质壮如牛，那次却重感冒请了好些天的假。
谈殊放学回家就要去看他，看着对方喝药，但他喝药墨迹还嫌苦。
所以有那么两天，谈殊瞒着大人帮霍宣喝药。
后来被谈越女士发现了，就说假话骗他，没有生病的小朋友喝药会变笨的。
谈殊仿佛晴天霹雳。
难怪他每次喝完霍宣的药回去都想睡觉，原来是因为会变笨么。
那年他小小一个，缩在被窝里想，以后他不能成为很厉害的人的话，就只能拜托哥哥养他了。
“你想什么呢？”霍宣读完最后一个数据，转头就看见谈殊拿着单子在发呆。
他捏过谈殊手里笔和单子，把数据写上。
谈殊这才回过神看着他。
“走神了，还有什么？”谈殊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让你休息你不同意，站这受罪就开心了是吧。”霍宣去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就好。
“我又不是来旅游的，只是一个小感冒，没必要休息。”谈殊叹了口气。
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持续了一整天。
温度在二十左右盘旋，最后彻底待在十五不动了。
虽然早上因为感冒，霍宣跑回宿舍又拿了件他的厚外套，但一直站在外面淋雨吹风，再厚的外套也扛不住。
霍宣再度发现谈殊在走神时皱了皱眉。
谈殊戴着帽子和口罩，衣领拉到最高，整个人只有一双透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面已经蓄起了浅浅的眼泪。
他整个人都缩在衣服里，感觉身高都平白矮了一截，指尖露在外面抓着笔和纸。
苍白的让人不敢多碰。
霍宣也只是抬手轻轻碰碰对方的手指。
已经感受不到什么温度了。
“谈殊。”霍宣叫他，在谈殊看过来后立马拿过他手里的东西，脱下外套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跟我走。”霍宣没再继续打商量，把东西交到另外一个同伴的手里，用自己的额头去试他额头的温度，滚烫。
“去哪？”谈殊懵圈了，快步跟着霍宣，空着的那只手还在用力攥着霍宣外套的衣领，防止它滑下去。
“你说去哪，你发烧了，你自己感觉不到么？”
霍宣不太好，忍不住加大音量，皱眉看着谈殊。
他不知道谈殊为什么总是在忍着，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
如果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那也就罢了。
可他连自己的健康也不顾。
霍宣有时候不知道该拿面前这个人怎么办。
“先去医院。”
霍宣没忍心就在这里说什么重话。
曼尼威的雨带着朦胧的雾，往人面皮上、眼睫上钻。
看着谈殊湿漉漉的睫毛和一小绺贴着脸颊的头发，霍宣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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