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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K金卡 悯悯要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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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是第一、二周陆续送齐的。十一月开始,梧桐树叶掉的更快了。
第一份只有几页纸,上周就拿到了,大概列了大致的场所信息和身份确认。第二份厚了许多,侦探在电话里说“跟了一周,时间线基本摸清了”,问她要不要当面取。景幼悯说“周五送到驿站就好”。
十一月第一个星期的周五,那天下雨,她放学之后绕了一段路去取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书包最里面,拉链拉严实了才回家。
进房间之后反锁了门,她坐在坐在书桌前拆开,一页一页翻。日期、时间、地点。那些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读得很慢。窗外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掉,风一吹,又是一片。她翻到某一页,停住,指腹压着纸边,压了很久。其实那上面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某天下午他在一家药店待了十七分钟。十七分钟,她算了一下,大概够买一盒纱布、一瓶碘伏、几卷胶带。
她继续往下翻。
梧桐叶还在掉。十一月开始,它们掉得更快了,好像再不掉就来不及似的。她忽然想起那天看到他眉骨那道肤色的敷料。现在她知道了,那道伤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大概怎么来的。
可知道了,反而更堵得慌。
她一张一张看完,合上文件夹,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连一口水都没喝。窗外天色暗下来,空空地戳着灰白的天空。她站起来,把报告放进抽屉最底层,又拿一本书压在上面。然后去厨房,把凉了的水倒掉,重新加了一杯温水。
她站在饮水机前想,十一月才刚开始,梧桐叶还要掉很久。
报告里夹了新的照片和一张手写整理的时间表。照片比上回清楚一些——铁门上那块褪色的灯箱招牌,黑底金字写着"黑金",旁边标注未经允许无法入内,所以没有里面的图片。
时间表列了八个月的数据,密密麻麻地标着日期和场次。开始时间是2016年3月,他保送后的第三个月,他刚满16岁的第二个月,前几个月输多赢少,但是后来就基本一直在赢了。旁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目标人物自2015年1月开始进出该场所练拳。
2015年1月,初二的时候,电影票那会他就开始打拳了吗?
景幼悯的目光在那张表上停了很久。
三月到十月中旬,陆野的出勤大约是每周两到三次,偶尔一周只有一次。但十月中旬之后,频率骤然密了起来。近四周,周三、周五、周六,场场都有他的名字,有时候甚至标注了"两场"或"加赛"。时间轴上有一行备注写着:"目标出场频次自十月中旬起显著上升,疑有财务压力。"
她翻到后面,还有一小段补充信息:"另,目标周六白天会前往城郊某修车铺,接触机车改装相关人员,疑似在为某项赛事做准备。据观察,该修车铺主人姓郑,与目标关系较近。周六下午目标会在该处练习,持续数小时。"
景幼悯把那段话看了两遍。周六白天练车,周六晚上打拳。他把一整天都排满了。他说"最近忙"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些时间排在一起的时候。
她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窗外天色暗下来,空空地戳着灰白的天空。她站起来,把报告放进抽屉最底层,又拿一本书压在上面。然后去厨房,把凉了的水倒掉,重新烧了一壶。
她闭上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去那个地方,需要什么条件?"
对面回得很快:"您说的'黑金'属封闭性质的地下场地,入场需验卡,无邀请无法进入。我们这边有渠道办理,费用较高,且不保证时效。"
"多少钱?"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景幼悯算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够,但买完剩下的不多。她正准备回"行",对面又补了一句:"建议您使用现金,不要走账户。"
"好。"
挂电话之前她想起另一件事,又多问了一句:"周六白天他去的那个修车铺,地址能给我吗?"
对面报了一串地址,她拿笔记了下来,夹进报告里。城郊,离"黑金"不算太远。
那笔侦探费是用十月最后一周周末第一次拿到材料的时候用副卡付的。这周六她爸在饭桌上问了一句:"幼悯,上个月月底你那张卡有一笔支出,金额不小,买什么了?"
景幼悯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抬头笑了笑:"之前不是你们说想我继续练小提琴嘛,我找了一家琴室租了固定时段,还请了个陪练,每天下学都可以去。"
她爸“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练琴好。钱够不够?不够跟爸说。”
“够的。”
她妈在旁边接话:“练琴是好事,要不就还是像初中那样让张叔叔每天去接你?”
张叔叔是家里的司机,初中那会儿她爸让司机接送上下学,但上了高中之后她坚持要自己走。理由她说得冠冕堂皇——"我自己可以"、"同学们都这样"——其实更深的那层她没有说出口。初中那些朋友因为她“不差钱”才凑过来,她已经不想再让人因为看到什么名牌或者专车接送而接近她了。她现在穿的衣服也都不再是那些带大logo的牌子,简单的卫衣、干净的帆布鞋,走在人群里除了这张脸之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一女生。
她爸妈起先不放心,后来磨了几次也就随她了。
"不用的,不会很晚,琴房就在学校旁边,别的同学也会在外补习呢。"她低着头夹菜,把那块排骨慢慢嚼完咽下去。心脏沉回原位,但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好,那要注意安全,去之前都告诉我们一声”妈妈见她坚持,也就同意了,但是随后又提出要去琴房看看环境。
“......好,但周末那边好像不开,下周带你们去看。”她低头盘算着明天要赶紧去租一个,但是也不是很紧张,因为学校附近有一所还不错的音乐大学,很多艺考生慕名前来,所以也有很多音乐培训的教室和练习室,明天就去租一个,早拿到钥匙早安心,景幼悯心想。
周日,她借口和爸妈说和同学去逛街,把压岁钱的存折翻出来,去学校周围的ATM取出了一笔现金,塞进书包夹层,准备一部分用于租琴房一部分用于购卡。
周五下学的时候她和对方约定去取卡,数目比对方报的多出来三成,不知道是不是看她是个女孩子所以涨价了,还是提高价格劝退她,她加钱递了过去。转交的时候对面多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什么,从包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过来。卡片很薄,边角磨得有些发毛,正面压印着一个金色的"K"字,没有地址,没有电话。
“进去的时候给门口人看这个就行,”对方说,“但我得提醒你,里面环境很杂,不要一个人去”。
“......不是我用”景幼悯把卡收进钱包夹层,拉好拉链。
走出门的时候天快黑了,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指隔着外套摸了摸钱包的位置。那张卡抵着肋骨,凉凉的,存在感很强。她低头站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纯黑色头像。
她想了很久打什么字。
最后她发了:“最近降温了。你注意别感冒。”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到回复。她收起手机,上了出租车。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今天下雨,别到处跑。"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他在说两件事。一件是字面意思的雨,另一件——他说“别到处跑"的时候,是不是在猜她可能会去哪儿?她不知道,也没法问。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的雨顺着玻璃流下来,把路灯的光晕成模糊的一团。
那张黑色卡片安静地躺在钱包里。她决定下周三去。七点开始,十点左右结束。她每天六点半放学,时间刚好够赶到那边。而对爸妈说的那些"琴课"和"陪练",也刚好撑得起这段时间。
十一月第三周的周三傍晚,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面把卫衣帽子扣好,拉链拉到顶。镜子里的人只露出一截下巴,尖尖的,被衣领挡住了一小半。她看了自己两秒,把那张卡片从衣柜里层的旧外套口袋里取出来,放进内侧口袋,隔着卫衣压了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周还在下雨,阴冷阴冷的,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路灯在水洼里映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暖光。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周五那个对话框——"今天下雨,别到处跑",心想的却是今天也下雨了,我要真的到处跑了。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是阴雨刚停的傍晚,低云压着,是铅灰里透一点铁青的冷灰色,像一块吸饱了雨水的旧棉布,不是清透的灰蓝。路灯已经亮了,橘黄的光落进一个个水洼。她站在路边等车,镜头没有拍脸,只拍到她脚下那条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湿地上,一直伸到画面边缘,像要替她先走进夜色里。
她发了一句:“今天又下雨了,但是雨已经停了。”
然后附上这张照片。
照片里那条长长的影子,像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雨是又下了,可我还是跑出来了。
出租车停在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车子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