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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消失 陆野又在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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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幼悯走出游泳馆大门没多久,后面就有人叫她名字追上来。
"悯悯"莫伊从游泳馆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奶茶,歪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你……也从游泳馆出来的?"
景幼悯的脚步顿了一下。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照在莫伊脸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但景幼悯总觉得那笑意底下沉着什么她看不清的东西。
"嗯,"她攥了攥书包带子,"路过看了一眼。"
"我也路过,"莫伊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本来想来看陆野训练来着,听说他今天破天荒来了。结果人家说训练结束了。"
她说完看了看景幼悯,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你看到他了?"莫伊问。
"嗯。"
"他怎么样?还跟以前一样吗?"
"……一样。"
莫伊"哦"了一声,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忽然凑近一步,挽住景幼悯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不经意但又很在意:"悯悯,你俩很熟吗?我记得开学分班那天,他是叫你名字了吗?"
景幼悯咬了咬唇。她想说"不熟",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加过微信,说过几句话,他把女生送的饼干放在她桌上——可这些算熟吗?但好像也只有这些了。初二电影院里他加了她微信之后,他们基本没再联系。偶尔在走廊碰上,他点个头就走。他保送后给她饼干的时候,语气和路过看到路边一只猫顺手丢了个面包差不多。
之后几天,她鼓起勇气发了一条“恭喜”,然后又像找补似的加了一条“谢谢饼干,很好吃”,对方只回了一条“嗯,谢谢”。就再没有其它了,她在他那里大概只是一个“认识的人”。
"不太熟,"景幼悯说,声音平稳,“初中同班,经常见到。”
莫伊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噗嗤笑了:“也是,他那个人对谁都冷冷的。不过能让他记住名字的也不多。”她拍了拍景幼悯的手臂,“走吧,请你喝奶茶。”
景幼悯没有拒绝。两个人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坐了一会儿,莫伊聊陆野,聊他初中时候多受欢迎、游泳游得多好看、有多少女生追他。景幼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莫伊说到最后,吸了一口奶茶,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悯悯,你说他要是真谈恋爱了,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动心啊?”
景幼悯低头咬着吸管的塑料膜,没有回答。
那之后陆野又开始请假。周三来过一次训练,周四周五就又影了。第二周周一在走廊上碰到过一次,他低着头从五班出来,校服拉链拉到顶,袖口遮着手背,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景幼悯张口想打招呼,他已经拐过了走廊尽头。
周二她又去了一次游泳馆,观众席只有零星几个人,池里空荡荡的,岸边一个队员都没下水。队长张骁靠在门口刷手机,余光瞥见有人探头探脑的样子,心想估计又是来看陆野的。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今天没训练。陆野请假了。”
"他经常请假吗?"景幼悯问。
张骁终于抬起头。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哦”了一声:“你是不是……开学到现在每回训练都来?陆野在的时候你坐在最后一排,他不在你坐一会儿就走了。”
景幼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记得她。
“我记得你,”张骁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门框上打量了她一眼,“你挺好认的。陆野那种人,来看他的女生不少,但像你这样每回都来、陆野不在还坐一会儿再走的,不多。”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这张脸,体育生那边都见过。你们这届就那么几个好看的。"
景幼悯的耳根又开始烫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我就是路过……”
张骁笑了一声,游泳馆是在学校西南角,大门却在东北方向,去哪里能路过,而且路过快一个月了。但他没有拆穿她,但也没有继续追问。“陆野初三下学期也这样,保送以后教练就找不到他人了,打他电话也经常不接。你要是等他训练,不如加个游泳队消息的群——他来群里会有通知。但也不一定,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来无影去无踪”。
景幼悯“哦”了一声,她知道听别人提起过游泳队的消息群,这个群是之前游泳队队长建的,陆野并不在里面,最开始只是为了分享游泳比赛消息然后拉人来助威,陆野来队里之后,也不需要拉人助威了,就成了陆野游泳消息分享群。班里好几个女生聊天提到过,她想了想还是不能加进去,不然有可能被人发现然后问东问西。
“不啦,谢谢学长”她笑了一下扭头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听到张骁在后面喊了一句:"对了,他下周可能也不来。"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后来她从莫伊那里陆续听到一些碎片。莫伊的耳目多,朋友遍布年级,八卦到她这里汇总又扩散出去。课间的时候莫伊凑到她桌边压着嗓子说:“悯悯你知道吗,陆野这周又没来上课。我朋友说看到他在外面跟一些社会上的男的在一起,好像开了辆摩托车,挺旧的那种,就停在工业园那边的巷子里……”
景幼悯握着笔的手没有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摩托?”
“嗯,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莫伊撇了一下嘴,“他手上有伤你看到没?上次他路过咱们班门口我看到了,手背上一道口子,挺深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景幼悯低头假装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她没有再追问。但她回去之后翻了一下贴吧,在高中部的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被顶到了前面,标题写着“有人知道陆野最近到底在干嘛吗?”底下跟了几条回复,有人说是看到他和社会上的人在一起,有人说是在城郊那些废弃厂房附近见过他,也有人说他好像骑摩托车了。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拼凑起来就是一个轮廓——他在做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身上带着伤,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景幼悯把那些回复一条一条看完了,然后关掉了页面。
九月最后一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她又走了一次那条绕远的路——从三班出来,经过走廊拐角,经过教务处门口,经过五班的后窗。五班的窗户开着,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是空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
她在窗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趴在床上,点开那个纯黑色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嗯",再往上翻,是那句“你游得比初中还快”。
她把那段对话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你下周会来训练吗?"——太直白了。
"最近没看到你,还好吗?"——太刻意了。
"陆野同学"——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最后全部删掉。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来,像水面上泛开的波纹。她想起莫伊说的那些话——摩托、社会人士、手上的伤。这些事情跟她记忆里那个在泳池里游得又快又好看的少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像两个不同的世界叠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接教练的电话,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游泳队的神话变成一个神出鬼没的逃课生。她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个空着的池边位置和五班后窗空着的桌面,让她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训练,她还是会去。
就算池子空着,她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