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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情流露,裂痕生喑 冬日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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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将尽,初春将至。
时光流转,两人相伴已近三月。
朝野安稳、盛世清平、天下无波。
可暗处暗流,从未停歇。
旧朝残党数次密信催局、数次逼他举事、数次请他下令颠覆王权。
谢逢月一次次压下、一次次拖延、一次次隐忍。
他迟迟不动、迟迟不反、迟迟不掀大局。
旧部人心渐乱、疑虑渐生、猜忌渐起。
无数旧朝老臣开始怀疑——
太子遗孤蛰伏朝野日久、深陷权臣温柔、沉溺安稳陪伴、早已无心复国、早已遗忘血海家仇。
人心浮动、暗部不稳、裂痕渐生。
与此同时,陆烬辞执掌暗卫、探查朝野、清理暗线多年。
纵然谢逢月布局至深、藏至至稳,可日久天长、蛛丝马迹终难彻底掩埋。
这日,影七深夜呈上密报。
密报极薄、字数极少、却字字惊雷。
【查到民间隐秘旧迹,三年前旧朝覆灭,皇城火海之中,太子遗孤并未殉国,踪迹成谜。近年朝野异动、暗部私相联络,所有线索,隐隐指向谢先生。】
书房烛火摇曳,陆烬辞指尖捏着那张薄纸,指腹缓缓摩挲纸面,良久无声。
窗外残雪未消,夜风穿过廊下竹枝,簌簌作响。
影七垂首静立,不敢抬头看主上神色:“王爷,线索尚且不全,只是诸多痕迹重合,属下不敢隐瞒。谢先生来历始终空白,当年旧朝皇族名册,唯有太子一脉不知所踪。”
陆烬辞沉默许久,低声问:“还有别的证据?”
“暂无实据。只是几处旧部接头之地,都曾有人见过白衣书生出入,身形样貌,与谢先生相仿。另外,边关那次落风峡之计,所用山川地形图,是旧朝内府留存的孤本,民间根本不可能寻得。”影七顿了顿,“属下不敢妄断,只是疑点重重。”
陆烬辞抬手,将密信放在烛火边上。火苗舔舐纸角,一点点将字迹焚成黑灰。
“此事,不许对外声张。继续暗中查,不可惊动他。”
影七一怔。
若是旁人,单凭这些疑点,早已抓捕拷问、严刑取证。可王爷下令,不得惊动谢逢月。
“王爷……”
“退下。”陆烬辞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暗卫躬身悄然退去,偌大书房只剩他一人。
烛火跳动,将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是没有猜想过谢逢月藏着秘密,可心底一直不愿往最残酷的方向去想。
旧朝太子遗孤。
那个三年前,他亲自领兵攻破皇城,亲眼看着皇宫燃起漫天大火,满门皇族尽数殉葬的旧朝储君。
如果谢逢月就是那个人……
那所有相遇、所有献策、所有温柔相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复仇棋局。
他倾尽信任、交付真心、许诺余生、不惜逆皇权护着的人,是前来取他性命、倾覆他一手稳住的大曜江山的复仇者。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可他心底还有另一道声音反复回响。
是寒夜初见,少年一身白雪,温润行礼;是无数深夜书房,一盏温茶静静等候;是深宫御宴,从容化解太后杀局;是那句轻声的“若来日我真负了你,只求王爷莫要恨我太深”。
那些温柔,那些眼神,那些进退之间的分寸与悲悯,难道全部都是演出来的伪装?
陆烬辞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与谢逢月相处的点滴。
他不愿信,可所有线索,都在指向这个残酷答案。
第二日清晨,谢逢月如常走进书房,捧着整理妥当的各地民生卷宗。
推门而入,一眼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陆烬辞端坐案前,没有如往日一般抬眼望向他,周身那层淡淡的暖意消失不见,只剩下沉寂冰冷。
谢逢月心头微沉,面上依旧维持温和笑意,将卷宗轻轻放在桌面:“王爷,这是各州春耕的呈报文书。今年春早,部分州县需要提前调粮。”
陆烬辞缓缓抬眸,漆黑眼眸沉沉锁住他,平静开口:“逢月,我问你一事,你如实回答。”
“王爷请讲。”
“三年前,旧朝皇城破城那日,你在何处?”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谢逢月指尖微不可察一颤,心底警钟轰然敲响。
来了。
终究还是查到痕迹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片刻后,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浅笑,语气平稳:“那时我漂泊在外,远在江南,听闻皇城变故,只觉乱世悲凉。”
“江南?”陆烬辞静静看着他,目光锐利,像是要穿透他层层伪装的皮囊,“江南民间,可有人懂得旧朝内府独有的山川舆图?落风峡那套布防地势,寻常布衣谋士,无缘得见。”
谢逢月心头一紧。
落风峡的布局,确实借用了旧朝皇室秘藏的地形图,那是他年少在东宫时熟读的卷宗。他以为早已掩盖,不曾想,竟留下了破绽。
他依旧从容,轻声回道:“早年偶遇一位隐退的旧朝史官,承蒙他赠下残图,偶然记下罢了。”
说辞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陆烬辞看着他毫无慌乱的眉眼,心底五味杂陈。
他看不出谎言,可也无法全然相信。
若是从前,但凡旁人有这般重重疑点,他早已雷霆出手,斩草除根。可面对谢逢月,他迟迟下不了决断。
“是吗。”陆烬辞低声,“若是他日,查到与你所言相悖的证据,你当如何?”
谢逢月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若王爷查到实证,任凭王爷处置。”
他没有辩解过多,没有刻意讨好。
若是真相大白那日,血海摆在两人之间,他本就无话可说。
陆烬辞望着他清瘦白衣的模样,沉默良久,挥手:“卷宗留下,你先出去吧。”
谢逢月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书房。
踏出房门的一瞬间,脸上温润的笑意缓缓褪去。
陆烬辞起疑了。
裂痕已经出现。
纸终究包不住火。
暗处,旧朝暗部的信使已经潜伏在京都城郊,等待他最终号令。再拖延下去,旧部会自行举兵,到时候局势彻底失控,战火会席卷天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可若是现在动手,他就要亲手毁掉眼前这人,亲手斩断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羁绊。
两难抉择,日夜啃噬他心神。
入夜,谢逢月独自来到王府后院梅林。残梅未落,枝上还留着残雪。
夜色幽深,他孤身站在梅树下,指尖摩挲藏在袖中的短刃。这是当年东宫随身的匕首,三年来从未离身。
“先生。”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逢月回身,看见陆烬辞缓步走来,玄色长袍,月色落满肩头。
“王爷怎么来了。”
“见你入夜独自外出,放心不下。”陆烬辞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向梅林,声音低沉,“你最近心事很重。”
“只是春将近,感念世事浮沉。”谢逢月轻声。
陆烬辞侧头看他,月光落在少年清雅的侧脸上。
“逢月,”他缓缓开口,“我不想猜忌你。我愿意信你。但我希望,若真有难以言说的苦衷,你可以亲口告诉我,不必等到旁人查到线索,让我们之间生出隔阂。”
他给了他机会。
只要他愿意坦白,无论是什么过往,他想听他亲口说。
谢逢月心脏剧烈跳动。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全盘托出。
可脑海中闪过皇城大火,宗族亲人临死的模样,那些血色画面压下心底所有动摇。
他轻轻摇头:“王爷多虑了,我没有隐瞒。”
陆烬辞眼底那一点微光,慢慢暗了下去。
“好。”
只一个字,带着难以言说的落寞。
两人并肩站在梅林,月色安静,梅香淡淡,可那一层看不见的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
爱意仍在,信任却已经蒙上阴影。
棋局之上,裂痕初生,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