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逢月》衍槿雨落

6、旧部异动，爱恨雨难 自深宫御宴

　　自深宫御宴风波过后，朝野彻底变天。

　　所有人都彻底看清摄政王的偏心与护持。

　　再无人敢暗算谢逢月、无人敢算计他、无人敢非议他。

　　他虽无官无爵、无职无衔。

　　却是整个大曜王朝，无人敢动、无人敢惹、无人敢欺的存在。

　　摄政王府，彻底成了他最安稳的庇护之地。

　　日子安稳半月。

　　可谢逢月心底的紧绷与挣扎，从未消减半分。

　　陆烬辞越温柔、越护持、越真心、越珍视。

　　他心底的恨意越煎熬、复仇越挣扎、执念越痛苦。

　　一边是家国血海、宗族惨死、倾覆大曜的毕生夙愿。

　　一边是朝夕陪伴、温柔相待、倾尽真心、护他余生的仇人。

　　爱恨两难、进退两难、取舍两难。

　　深夜，密信再至。

　　旧朝暗部急报：

　　【旧部集齐、兵力暗藏、江湖宗门响应、朝野暗棋就绪，时机成熟，可即刻举事，引爆朝堂隐患、颠覆大曜王权、诛杀陆烬辞，复辟旧朝。】

　　字字血色、字字催局、字字逼他复仇。

　　三年隐忍、三年等待、三年筹谋。

　　所有力量、所有布局、所有暗线，尽数成型。

　　只差他一声令下，便可山河倾覆、王朝崩塌、权臣殒命、血债终偿。

　　只要他点头，陆烬辞毕生功业、毕生权柄、毕生山河，尽数归零。

　　只要他点头，血海可偿、家国可复、夙愿可了。

　　可这一夜，谢逢月捏着密信，静坐至天明。

　　从未犹豫的复仇之心，第一次，剧烈摇摆、剧烈挣扎、剧烈迟疑。

　　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深宫风雪、闪过他护他的模样、闪过他温柔的眼神、闪过他一诺余生的认真。

　　那人半生孤寒、半生杀伐、无人懂、无人暖、无人伴。

　　唯独遇见他之后，才有人间烟火、才有温柔暖意、才有牵挂羁绊。

　　若他举事，王朝倾覆、天下大乱、战火重燃、万民再苦。

　　陆烬辞必死无疑、尸骨无存、毕生尽毁。

　　他可以复仇成功、可以复辟故国、可以夺回山河。

　　可他亲手覆灭的，是那人半生浴血守住的盛世安稳。

　　亲手杀掉的，是此生唯一真心待他、护他、暖他、惜他的人。

　　复仇之后，只剩满目疮痍、山河战火、万人流离、孤身余生、无尽空寂。

　　值得吗？

　　心底爱恨撕裂、昼夜煎熬。

　　天光破晓，清晨微亮。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烬辞端着温热早茶走入，一如往日温柔妥帖。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每日清晨，亲自为他备早茶、温膳食、顾冷暖、妥照料。

　　他不善温柔、不懂体贴、不会情话。

　　只会用自己最笨拙、最真诚、最沉默的方式，日日待他好、日日护他安、日日暖他身。

　　推门而入，便看见静坐一夜、眼底淡淡疲惫落寞的少年。

　　眼底温柔微凝：

　　“彻夜未眠？”

　　谢逢月抬眸，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爱恨挣扎、血海煎熬。

　　重归温润浅笑、清淡平和：

　　“略有心事，难以入眠。”

　　陆烬辞将温热茶盏递至他掌心，指尖不经意相触，温度温柔相融。

　　“何事烦心？可与我说。”

　　他愿意替他分担所有心事、所有负重、所有煎熬。

　　谢逢月握着温热茶盏，指尖微暖，心底寒凉依旧。

　　他看着眼前眉眼清俊、温柔待他的男人，轻声缓缓道：

　　“王爷，若有一日，我负了你、骗了你、害了你、毁了你所有一切。
　　你会恨我吗？”

　　一句轻问，藏尽所有隐忍、所有愧疚、所有挣扎、所有宿命。

　　陆烬辞微微一怔。

　　他静静望着他清澈温柔的眼眸，眼底深沉如海、认真至极。

　　良久，他轻轻开口，字字笃定、句句不悔：

　　“你不会。
　　我信你。

　　就算有一日，天下人负我、朝野负我、山河负我。
　　唯独你，不会负我。

　　纵使真有一日，你不得已、有苦衷、有难言。
　　我亦不恨你、不怨你、不怪你。

　　我心甘情愿、此生不悔。”

　　全然信任、全然赤诚、全然交付、全然不悔。

　　不问过往、不问秘密、不问缘由、不问对错。

　　只信他、只护他、只认他、只不负他。

　　一瞬间，谢逢月心底紧绷三年的防线，彻底崩裂一角。

　　眼底酸涩汹涌、情绪几近失控。

　　他差点忍不住、差点坦诚一切、差点放弃复仇、差点放下血海。

　　可家国宗庙、宗族亡魂、满城血色，瞬间压回心底。

　　他不能、不敢、不可以。

　　宿命已定、恩怨已定、血海已定。

　　他终究是负他之人、骗他之人、害他之人、覆他之人。

　　谢逢月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汹涌情绪，声音轻软微哑：

　　“王爷太过信我。”

　　陆烬辞凝视他，轻声道：

　　“我这一生，多疑、冷血、谨慎、从不信人。
　　唯独信你，心甘情愿、此生唯一。”

　　唯一信任、唯一真心、唯一温柔、唯一沉沦。

　　谢逢月抬头，温柔浅笑，眼底却藏着无尽悲凉与亏欠：

　　“若来日，我真负了你。
　　只求王爷，莫要恨我太深。”

　　陆烬辞看着他眼底极淡的落寞，心头微疼。

　　他伸手，极轻极缓、极克制地，抬手抚过他鬓边微乱的发丝。

　　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珍视至极。

　　“无论来日如何、无论结局如何、无论你做何选择。
　　我永不恨你。

　　我只愿你，岁岁平安、一生无忧、随心而活、不负自己。”

　　哪怕来日你弃我而去、哪怕你算计我、哪怕你颠覆我所有。

　　我亦不悔相遇、不悔护你、不悔真心、不悔沉沦。

　　晨光落满书房，温柔缱绻、爱恨纠缠。

　　一人倾尽真心、全然交付、毫无保留。
　　一人暗藏血海、步步隐忍、满心亏欠、进退维谷。

　　旧部催局、复仇在即、宿命压身。

　　可他的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真心相待中，悄然沦陷、悄然偏航、悄然不忍。

　　爱恨两难、取舍两难、宿命两难。

　　盛世安稳与家国血海。

　　温柔真心与毕生仇恨。

　　他终究，要做一场最痛、最狠、最无奈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