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逢月》衍槿雨落

11、箭落惊变，以身为证 “王爷！”

　　“王爷！”谢逢月瞳孔骤缩，伸手稳稳扶住踉跄的陆烬辞，指尖触到温热粘稠的鲜血，心脏骤然抽痛。

　　城外两军，全都看见这一箭。

　　旧部哗然，苏太傅勃然变色：“是宫中之人下的杀手！他们根本没有议和之心！”

　　禁军阵列之中也是一片骚动，士兵不明缘由，军心大乱。

　　高台之上，太后的死士见一击得手，转身便要撤离，却被紧随而至的影七带领暗卫拦下，当场擒获。

　　陆烬辞肩头剧痛，额角渗出薄汗，却依旧稳稳站着，抬手按住谢逢月的手臂，低声安抚：“无事，皮肉伤。”他抬眼望向对面旧部，声音依旧沉稳，“诸位亲眼所见，刺杀并非出自我与陛下一方。是太后不愿议和，一心想要挑起血战。”

　　谢逢月看向苏太傅，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太傅，你看见了。想要掀起杀戮的不是我们。若是此刻开战，正中太后圈套，我们所有人，都会沦为她夺权的棋子。”

　　苏太傅看着陆烬辞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又看向谢逢月焦急担忧的模样，长久紧绷的信念出现裂痕。

　　他原本认定陆烬辞所有承诺都是诡计，可方才那一箭，是射向谢逢月，陆烬辞以身相护。

　　若是假意谈判，何至于舍身挡箭。

　　身后旧部将士低声议论，主战的呼声慢慢弱了下去。

　　“可是……宗庙血仇……”苏太傅声音苍老颤抖。

　　“血仇我不会遗忘。”谢逢月正色道，“但复仇不该是裹挟万千百姓陪葬。若是平稳交接江山，我登基之后，会为旧朝殉难之人立祠祭拜，抚恤当年受难遗孤。可战火，不能再起。”

　　陆烬辞缓过一口气，继续开口：“本王愿意留在京都作为人质。直到政权平稳交接，新旧秩序安定。若是我违背誓言，任凭旧部处置。”

　　以身为质。

　　这句话落下，旧部将士彻底沉默。

　　苏太傅紧握剑柄，久久无言，长剑哐当一声落在泥土之中。

　　“好。”苏太傅长叹一声，鬓边白发在风里飘动，“老夫信殿下这一次。我等旧部，暂且收兵。但若是日后誓言背弃，我等旧人，不惜再起刀兵。”

　　“一言为定。”谢逢月轻声回应。

　　苏太傅挥手，下令旧部收起兵器，缓缓后撤，撤出京都外围。

　　一场即将席卷都城的血战，就此拦下。

　　城墙上的禁军，见旧部退兵，紧绷的兵器也缓缓放下。

　　危机暂时平息，谢逢月立刻扶着陆烬辞转身返回皇城。

　　太和殿内，太后的阴谋当场败露。被擒获的死士押上大殿，严刑审问，供词直指太后。外戚私兵名册、贪腐密信全部属实，证据确凿。

　　满朝大臣看清真相，纷纷上书弹劾太后。

　　小皇帝惊惧不已，下旨将太后软禁深宫，外戚党羽尽数革职查办，不再干预朝政。

　　朝堂最大的隐患，就此清除。

　　殿内百官，看着肩头带血的陆烬辞，还有身侧白衣的谢逢月，无人再高声喊打。

　　局势尘埃落定，接下来，便是禅位筹备。

　　休养几日，陆烬辞的箭伤渐渐好转。王府之内，不再有猜忌与隐瞒。

　　书房窗棂敞开，春风吹入，卷起案头书卷。

　　谢逢月坐在一旁，细细为陆烬辞换药，纱布一圈圈缠绕肩头。指尖动作轻柔。

　　“这一箭，本是射向我的。”谢逢月低声，“你不该替我挡。”

　　陆烬辞侧头看他，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死在我面前。江山取舍，于我而言，不及你分毫。”

　　谢逢月垂眸，眼底酸涩。

　　仇恨、家国、爱恨，一路荆棘走到此刻，终于寻到这一条艰难的两全之路。

　　“待到禅位大典，我登基之后，你打算去往何处？”谢逢月轻声问。

　　陆烬辞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江山交付于你，朝堂自有你打理。我不想留在皇宫，困于宫墙之内。待诸事安定，我想与你同去江南，看春水烟雨，远离朝堂纷争。”

　　谢逢月抬眼，眼中泛起微光：“好。等天下安定，我们一同南下。”

　　只是二人都心知肚明，禅位大典，不会一帆风顺。依旧还有忠于大曜的老臣心中不服，暗流并未完全消散。和平交接江山，前路依旧遍布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