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逢月》衍槿雨落

10、金銮惊变，三面交锋 翌日，天刚

　　翌日，天刚破晓。

　　厚重晨雾笼罩皇城，朱雀大街上，禁军列阵，甲胄寒光连绵成片。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踏过白玉丹陛，入太和殿候朝。空气里没有往日朝会的肃穆平和，一股紧绷的杀气潜藏在梁柱阴影之间。

　　摄政王位设于大殿左侧，陆烬辞一身玄色绣蟒朝服，腰佩长剑，缓步入殿。身姿挺拔，神色淡漠，目光淡淡扫过殿内群臣。

　　紧随其后，谢逢月一身素白儒衫，随在陆烬辞身侧入殿。往日里，百官只当他是摄政王倚重的谋士，无人深究来历。今日不少人暗中打量，隐约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的压抑。

　　太后居于后殿帘内，小皇帝端坐龙椅之上，年幼，面色惶恐不安，指尖攥紧龙袍边角。

　　钟声三响，大朝会正式启幕。

　　各部官员依次上奏民生、边防诸事，一切看似如常。可所有人心里清楚，今日必有大事发生。

　　待常规奏事完毕，太后身侧一位老丞相，手持奏折，跨步出列，声音洪亮响彻大殿：“臣，有本启奏！事关江山社稷，逆贼潜伏京都，祸乱朝纲！”

　　殿内瞬间寂静。

　　百官纷纷侧目。

　　陆烬辞端坐不动，神色无波。

　　老丞相高举奏折，目光直直锁定谢逢月，厉声开口：“启禀陛下、太后！此人名为谢逢月，根本不是寻常布衣谋士！乃是三年前覆灭旧朝的太子遗孤！当年皇城大火，他侥幸逃生，潜伏于摄政王身边，包藏祸心，意在倾覆我大曜王朝！”

　　一句话轰然落地，大殿哗然！

　　朝臣纷纷惊变，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投向白衣立着的谢逢月。

　　“前朝太子？！”
　　“竟然藏在摄政王身侧这么久！”
　　“摄政王竟然收留逆裔？！”

　　帘后的太后微微勾起唇角，终于等到这一刻。她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帘幔传出，威严又带着痛心：“摄政王，此事当真？你身居辅政重任，身负守护大曜江山之责，怎可私藏前朝余孽，蒙蔽朝野！此罪，该当何论！”

　　所有压力瞬间压向陆烬辞与谢逢月。

　　不少忠于皇室的武将，手已经按在腰间刀柄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拿人。

　　谢逢月静静立在原地，白衣不染，没有躲闪，坦然承受满殿目光。

　　陆烬辞微微抬手，示意殿内安静，起身向前一步，声音沉稳压下纷乱人声：“太后仅凭一面之词，便定罪抓人，未免太过仓促。”

　　“一面之词？”太后冷笑，“本宫已有人证物证，足以证实他的身份！来人，带证人上殿！”

　　两名侍卫押着一名老者走入大殿，此人曾是旧朝宫中内侍，被太后寻来，专门指认谢逢月。

　　老内侍抬眼看向谢逢月，颤抖叩首：“没错，是太子殿下！当年东宫，臣亲眼见过殿下！”

　　证据呈上，百官震动，弹劾之声此起彼伏，不少大臣接连出列，请求立刻拿下谢逢月，一并追责摄政王包庇重罪。

　　就在局势一边倒之际，陆烬辞缓缓开口：“好。既然诸位认定谢逢月乃是旧朝太子，那本王，也有几份证物，呈给陛下与诸位大臣。”

　　影七自殿外走入，捧着一叠卷宗、账册与密信，放置在丹陛之上。

　　“这是太后多年私下培植私兵的名册，外戚贪墨国库银两的账册，还有她暗中联络旧党、私藏前朝珍宝的密信。”陆烬辞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太后口口声声说要肃清逆党，可多年以来，她暗中收纳前朝财物，借外戚之手把持朝堂，图谋架空陛下，独揽皇权。所谓揭发前朝遗孤，不过是借机除掉本王，独掌大权的手段。”

　　殿内再度掀起惊涛骇浪。

　　太后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一派胡言！这是伪造的证据！陆烬辞，你栽赃本宫！”

　　“是不是伪造，诸位大臣可亲自查验卷宗。”陆烬辞目光锐利，望向帘后，“太后蓄谋夺权已久，今日借谢逢月之事发难，若是本王倒台，皇权便会落入外戚之手，天下才会真正大乱。”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人心摇摆。一边是前朝太子的惊天秘闻，一边是太后谋权的罪证，朝堂瞬间分裂成两派，争论不休。

　　就在大殿争执不休之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传令声。

　　“报——城外发现大批武装人员，正向皇城而来！”

　　“报！守城门军来报，旧朝残党举兵，欲冲击宫门！”

　　谢逢月心头一沉。

　　终究还是来了。苏太傅见朝堂之上身份败露，不愿再等候和平禅位，直接率领旧部起兵，打算趁朝堂大乱强攻皇城。

　　大殿内文武百官脸色惨白，恐慌蔓延开来。

　　太后惊怒交加，厉声下令：“禁军即刻关闭城门，调集卫戍兵马，剿灭叛党！”

　　“不可！”谢逢月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响彻太和殿，“苏太傅一众旧部起兵，是听闻我身份在朝堂被揭发，以为我将被处死，才铤而走险。若此时禁军全力围剿，血案即刻发生，战火一旦点燃，再难平息！”

　　“逆党攻城，岂能不剿！”一名武将怒喝。

　　“他们所求，不过是故国公道，并非要屠戮京都百姓。”谢逢月抬眸看向龙椅上的小皇帝，又转向满朝臣子，“三年前王朝更迭，战火荼毒万民，无数家破人亡。难道诸位，还要再让京都血流成河？”

　　陆烬辞看向众人，高声道：“本王提议，不必即刻动兵。先暂停围剿，本王与谢逢月出城，与旧部谈判。今日，我们不打算以杀戮定胜负，只寻求一条能保全苍生的出路。”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有人痛斥荒谬，前朝遗孤岂能谈判；也有大臣亲历战乱，不愿再看见战火，默然不语。

　　太后厉声反对：“万万不可！放他们出城，无异于放虎归山！”

　　“若是强行围剿，城外厮杀，皇城之下遍地尸骨，太后担得起这份罪责吗？”陆烬辞目光直视帘内，“今日之事，选择权不在刀剑，而在朝野万民。”

　　朝堂争论不休，城外甲胄之声越来越近。

　　时间紧迫，不容继续拉扯。

　　小皇帝被眼前场面吓得手足无措，慌乱间，低声询问身旁太傅，几番权衡，勉强点头应允：“准……准摄政王所请，暂缓出兵，允许二人出城谈判。但若是谈判失败，即刻发兵平叛。”

　　太后气急，却无力阻拦。

　　陆烬辞转头看向身侧谢逢月，眼底沉静，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走吧。”

　　谢逢月回望他，眼底翻涌万千情绪，轻轻颔首。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太和殿，并肩踏出金銮大殿，一步步走下白玉丹陛，走向皇城大门。

　　城门缓缓开启。

　　城外，苏太傅身披铠甲，率领数百旧部，手持兵器列阵而立。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身后远处，大曜的禁军阵列严阵以待，弓手已经搭箭，蓄势待发。一边旧部，一边禁军，两方大军遥遥对峙，一触即发。

　　苏太傅见城门打开，看见谢逢月与陆烬辞一同走出，脸色冰冷。

　　“殿下，你竟然和灭国仇人并肩走出皇宫！”苏太傅声音沉痛，“朝堂之上，他们已经知晓你的身份，今日，正是复仇的最好时机！只需一声令下，我们便可攻入皇城！”

　　“太傅，攻城只会带来无尽死伤。”谢逢月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我从未忘记宗族血海，但我不愿以满城百姓的性命，换取复仇。方才殿内，陆烬辞提出禅位之约，不动刀兵，平稳交接江山。”

　　“禅位是骗局！”苏太傅身后的武将怒吼，“殿下莫要被私情蒙蔽！”

　　陆烬辞上前半步，目光望向对面旧部众人，声音坦荡：“本王可以当众立誓。若和平交接政权，我会上交全部兵权，不设埋伏。既往不咎，不追究旧部众人罪责，善待大曜朝臣百姓，新旧两朝不再清算杀戮。此誓言，可刻于金石，昭告天下。”

　　旧部将士面面相觑，军心开始动摇。一部分人渴望复仇，一部分人厌倦战乱。

　　苏太傅紧攥长剑，内心剧烈挣扎。

　　就在局势即将出现转机之时，远处高台上，太后暗中安排的死士，悄悄拉开长弓，箭头直指谢逢月！

　　她根本没打算给谈判机会，她要一箭射杀谢逢月，挑起两边血战，再借平叛之名，彻底肃清旧党，同时归罪陆烬辞谈判不力，将他一同除掉！

　　箭矢破空，带着凛冽风声直扑谢逢月心口！

　　“小心！”

　　陆烬辞眼疾手快，猛地一把将谢逢月拽向自己身后。

　　锋利羽箭深深刺入陆烬辞肩头，殷红鲜血瞬间浸透玄色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