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公子，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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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宾客散去，奴仆正打扫宴客厅，撤下桌案用具。红绸还悬挂着，需待明日天亮再整理。
林江平急匆匆地穿厅而过，红绸轻荡，不长眼地挡住林大公子的去路。
林江平顿住脚步，他扬起手便将红绸扯在手中，刺啦一声，厅中红绸落了大半。
下人具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大公子。
林江平大声喝道：“都退下去。”
他跨过满地狼藉与红绸，大步朝后面的堂屋而且。
寿宴还算圆满，林夫人正在悠闲喝茶，听姜嬷嬷为自己整理宾客礼单。
“母亲，您叫阿瓷去伺候姐夫的？”
林夫人心知这小子得有这么一出，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自己同意的。”她看了眼儿子铁青的脸，继续道：“你应该问过她了吧。”
“母亲你太过分了，阿瓷已经决定和您好好相处了。”
林夫人不耐烦：“得了吧。那死丫头恨不得气死我好来我林家当家做主。”
“你当她对你钟情，你连几两银子都比不过！”
“不要再说了！”林江平怒喝着。
他何尝不知道蔺瓷看重银钱，他早就感觉到她想和她那个外公一起离开沂宁府，所以他从来不会赠与蔺瓷过多银钱，生怕她有了银子就离开。
他的未婚妻子自小就耀如明珠，惹人瞩目，不知何时起他也开始注意到日渐艳丽的小姑娘，私心更是想将她藏在家中不许任何人接触。
蔺瓷的父母离世后，蔺瓷有一段时日十分依赖林江平。
林江平病态地享受这种感觉，即便那时的蔺瓷只当她是信任的兄长。
他心知这样并非君子行迹，但和自己的妻子要做什么君子呢？
他看着她亲人相继离开，看她慢慢长大，无比期待她嫁于自己的那一天。
苏连山的肤病，他并非不知道，大夫说过若是病情反复，毒入骨血，苏连山便会时日无多。
但，他并未告知蔺瓷。
明明，蔺瓷马上就可以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全心全意属于他一人，怎么自己这个母亲就这般坏事！
林江平忽然平静，近乎心死一般，他道：“我要接回阿瓷！”
林夫人闻言，“啊”的一声，捂着耳朵尖叫：
“你这个逆子！你要在你娘生辰这□□死你老娘啊！你和邵聿抢女人，你让你姐姐怎么办？你让你爹怎么办？”
“你姐姐六年无所出，惹邵聿不悦只怕你姐姐要被休弃回家，你爹的生意多有仰仗侯府，这姻亲关系一断，你要因为一个祸害精把家闹垮啊！”
林江平就是知道其中厉害今日才一直忍到最后才去找蔺瓷。
他受够了老娘这样一哭二闹，深深吸入一口气，正要言语，喉间顿时弥漫出一股腥甜。
“是你要逼死我啊！娘！我书信于你，求您张罗婚事，您可真会诛儿子的心，您让阿瓷跟了姐夫……你让我……”
“嗙”的一声，林江平忽然直挺挺栽倒下去。
林夫人顿时吓傻，下一瞬铺天抢地地扑到儿子身前。
“叫大夫！快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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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之后，蔺瓷感觉自己清闲了下来。
不知为何，大人不再叫自己前去伺候。
这府里也没有其他主人需要请安侍奉，蔺瓷又恢复了最初来到邵宅时的清闲。
闲着也是闲着，蔺瓷继续去厨房和桂嬷嬷学手艺。
这日午后，蔺瓷又在揉面。半瓢热水，半瓢凉水才刚备好，就见福妮慌慌张张跑进厨房。
“蔺姐姐，你是不是有个外公，是个老头？”
蔺瓷：……
“是个老头，怎么了？”
福妮急忙说道：“刚我和嬷嬷去街上，福来酒楼去了个医馆的人说要找一老头的外孙女，名叫蔺瓷，小二说没有。”
“坏了。”
蔺瓷惊呼着，她一拍手里的麦粉，激起层层白雾，围裙都来不及扯下，便朝后门奔去。
从邵宅后门出去，离福来酒楼小半刻钟的时间都用不上。蔺瓷跑得飞快，耳边的风呼呼刮过。
以外公的性格，没有紧要事情绝对不会主动找自己。
她那日胡乱搪塞外公说自己在福来酒楼，今日居然是医馆的人代为寻找，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长长的小巷，阴暗又潮湿，霉腥气弥漫在蔺瓷喉间，她跑得喉咙发疼，耳朵里只有阵阵翁鸣。
蔺瓷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猜测，她只能拼命往酒楼跑。直至穿过暗巷，来到熙来攘往的大街。
阳光忽然闯入视线，蔺瓷大脑空白一瞬，紧接着便看见福来酒楼的招牌出现。
蔺瓷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酒楼。
“小哥，劳烦问一下找蔺瓷的人是哪家医馆来的？”
小二眼珠一转，回忆了片刻才道：“好像是济世堂的。”
蔺瓷闻言不敢多留，急忙要去济世堂寻找苏连山。可恰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犷大笑。
李工头不知从何处忽然现身，他笑着，脸上的横肉被堆积到两颊，挤出一道道深深地沟壑，磨盘一样粗圆的身板晃晃而来，挡住蔺瓷的去路。
“我一听你外公找你，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不枉费我等你这么久！”
蔺瓷看了眼酒楼大堂，人不算少，但众人只是冷眼看来，便继续各自吃喝。
没有人会为了个小丫头去和一个壮汉起争执。
蔺瓷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按在长条掌柜高台上。
瞧出她防备，李工头生出欺凌弱小的快慰。
因为这个死丫头，自己丢了码头上的肥差，如今只能给主家干些跑腿唬人的脏活。
“你别怕，我听说林大公子急病卧床找人冲喜，看来他是不要你了。”
码头上的认识爷孙俩的人，多少都清楚蔺瓷有这样一门婚事。
蔺瓷并不好奇林江平的事情，她抿抿唇，道：
“李叔有什么话，改天再说，我现在有急事。”
李工头哈哈大笑。“爷爷就要今天说！你如今没了靠山，不如跟我走！我给你找个好去处，你这张脸，不愁养不活你那病歪歪的老头子！”
蔺瓷眼底闪出冷意，她握紧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不再与李工头周旋。
她大步朝前走去，试图从李工头身侧过去。
李工头怎会让她如意。
她走左侧，李工头挡左边。
她向右边，李工头冷笑挡在右边。
“让开。”
蔺瓷抬手，探向自己的腰后。
李工头啐了一口，讥笑道：“吓唬你爷爷！就不让！你耐爷爷如何？”
蔺瓷瞪了李工头一眼，作势便往左边走去，李工头不疑有他，脚下一晃就跟着往左，怎料下一瞬，他眼前忽然一黑。
不知何时，蔺瓷已经扯下围裙盖在李工头的大脑袋上，李工头手忙脚乱往下扯，没察觉蔺瓷已经泥鳅一样从他身侧钻了出去。
蔺瓷出了门便不管不顾往济世堂方向跑，不管怎么样，先看见外公再说。
“你这贱人！”
李工头狠声怒骂，他扯下头上的围裙，转身就追着蔺瓷而去。
身后那么多食客看着，他居然被一个死丫头这般戏耍，李工头不把蔺瓷抓回去好好教训一番，简直没脸。
蔺瓷速度很快，但酒楼门口热闹异常，人来人往，实在难以避让。她看见人来，下意识想闪躲，却见一旁酒楼师傅正小心钳着一盆热炭往她的方向而来。
蔺瓷脚下一乱，随即刺骨的疼自脚腕传来，重心失去，人也栽歪着向火炭扑去。
火炭猩红，热气鼓动着周围的空气，扑将上去，只怕直接能将皮肉烤焦。
蔺瓷下意识闭紧双眼，已经准备好按在火炭上。
但预想的灼烧痛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实的胸痛。
她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月白色暗竹纹缎料，衣料名贵柔软，现在已经被她抓的不像样子。
蔺瓷抬头看去，不由得呼吸一滞。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漂亮的人，长眉入鬓，高鼻薄唇，凤眸幽清如海，引人深陷其中，他似是天人，无一处不标志，也如天人高不可攀，恩威难测。
蔺瓷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人绝不是自己招惹得起的。
“抱歉抱歉！”
她手忙脚乱站好，正要推开男人，不料李工头的吼叫声先传来：
“识相的赶紧把这贱人送到我手里！”
李工头说罢便要抬手抓走蔺瓷，蔺瓷下意识躲着，不期更贴近身前坚硬温热的胸膛。
陆隽致垂眸扫了眼蔺瓷覆着薄汗的额头，再看向李工头的眼神变得凛冽如刀。
李工头被唬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过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空长了一副高大身量，不足为惧，他思索着，直接上手抓人。
陆隽致忽然抬手，一柄折扇横挡在李工头的虎口处。
蔺瓷回身望去，只见折扇一转，李工头小臂都跟着扭转，似被卸掉。
下一瞬，大手握住扇柄，扇尖在李工头掌心着力一点，不费气力却带万钧，李工头啊的一声惨叫，肩膀诡异地高高撅起，随即整条手臂耷拉着，已然脱臼。
饶是如此，他仍然没有消化得了扇尖带来的力度，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脚下一歪，便是刺啦一声倒在炭火堆里。
炭火焦炙味倏忽弥漫开来，李工头顾不得臂膀痉挛撕裂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在地上乱蹭，试图缓解后背的灼伤。
凄厉呼号一声高过一声，蔺瓷目瞪口呆望着陆隽致。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他太过游刃有余，甚至背后铺陈的长发都未有一丝散乱，整个人还是矜贵俊美，从容不迫。
陆隽致垂眸看来，阴沉眸光正撞蔺瓷满眼的惊叹。
蔺瓷瞳孔闪动，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还在男人怀里，急忙向后退了一步。
“你的脚受伤了。”
男人声音清润，似山间甘泉，十分悦耳，只是语调略有些冷硬，蔺瓷心跳漏了一拍，在男人的提醒下，她堪堪稳下脚步，不至于再度跌倒。
陆隽致缓缓收手，松开蔺瓷。
他扯了扯被蔺瓷抓乱的衣襟，眼眸低垂，薄唇微抿，似是不悦。
蔺瓷亦感语塞，她樱唇翕动两次，才低声道：“实在抱歉，也多谢您。”
她看着李工头，面露担忧之色。“公子，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若是她和李工头的矛盾便罢了，如今这公子出手 ，只怕等下李工头的伙计们不会放过他。
不过，这公子瞧着非富即贵，身后更是有六七名侍卫仆从跟随，想来也不会吃什么亏。
陆隽致摇头：“无碍。”
他的声音似金石相击，清润而冷冽，蔺瓷揉了揉耳根，柔声道：
“公子，我是邵宅下人，名叫蔺瓷，若后续给您惹了官司，您来邵宅寻我。”
午后日头正盛，打翻的火炭堆四散炙烤，蔺瓷手心都开始出汗，她知道自己像在骗人，可是眼下真耽搁不得了。
“我有急事要去济世堂，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蔺瓷也管不得这公子，转身就走。
脚踝上肿胀刺痛一阵一阵钻心般传来，蔺瓷咬咬牙，穿过人群，一瘸一拐往济世堂赶去。
人群窃窃私语，才这一会便聚集一众看热闹的人，对着地上的李工头指指点点。
陆隽致不由拧眉，被撞这一下，又惹得满身果木香，隐隐勾起那种窒闷烦躁，血脉鼓动的感觉。
徐掌柜姗姗来迟，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哀哀呼痛点李工头，又顺着他吃人目光看向一旁清风朗月的陆隽致。
他当下跳上去，一脚踹在李工头坏了的膀子上。
“你啊你！你又干蠢事？”
我让你来酒楼订个雅间，你跟我的财神爷打架！
徐掌柜满头大汗，谢罪赔礼：“陆公子，下人愚蠢惊扰到您，您别气恼，我这就罚他。”
陆隽致烦躁至极，他收回手，一把将折扇丢在李工头身上。
“徐掌柜，我最厌恶旁人朝我伸手讨要，此人犯我忌讳，卸了手脚赶出沂州。”
徐掌柜连连弯腰称是。“陆公子放心，我一定办妥，您消消气，既已到酒楼门口，便赏在下一点脸面，一同吃个便饭如何。在下正好给您赔罪。”
陆隽致充耳不闻，转身便走。
徐掌柜哎呦一声，哪里还敢再去纠缠，只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约到陆隽致，就心疼。
他看了看陆隽致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工头，指着李工头骂道：“废物！你废物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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