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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这些有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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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蔺瓷跑不动了。
与其说跑,更像是跳,拖着一条不敢受力的跳,狼狈地跳着。
沂宁一日热过一日,今日午后更如流火,一丝丝风凉都没有。
蔺瓷的身上出了很多汗,因为疼痛,额头不断溢出汗珠,脊背也几乎湿透。
明明已经很努力在跳了,可是好半天自己也没挪出去多远。附近的车马行和医馆是两个方向,一来一回,反而耽误时间,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医馆去。
蔺瓷抬头,估计自己还有多久可以到医馆。
只希望外公没事,说不定他是带得银钱不够,只是肤病,不会要人命的。
一阵清脆铜铃声传来,车轮滚滚,引得行人四散躲避。
蔺瓷回头看去,是一辆漆金青棚马车,四角挂着铃铛,红色大马健硕高大,踏着急切步调而来。
渐行渐近,红马缓缓放慢脚步,竟然停在蔺瓷面前。
一个蓝衣侍卫上前,对蔺瓷拱手道:
“蔺姑娘,我家公子邀您上车同去医馆。”
是那公子追来了?
蔺瓷迟疑了一息,还是踏上马凳,慢吞吞往车上去。
这公子怕不是以为她说谎吧。
蔺瓷掀开车帘。
一眼便看见主位端坐的陆隽致。
烈日斜照而来,穿过街边树荫,斑驳金光透过蝉翼纱帘散落在男人肩头。
那双幽暗的凤眸盯着蔺瓷,在她进入车舆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压了下眉头。
陆隽致倏然意识到,蔺瓷身上的味道不是熏香、澡豆、香膏一类,是她本身的味道,沐浴后,抑或出了汗,只会让那股果木香更加浓郁。
“公子,你伤到了?”蔺瓷坐在门口,身下是清凉竹席,小几上的冰鉴里散发阵阵凉气,令人舒适。
“小伤。”
陆隽致轻声道,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随着蔺瓷颈侧的湿发移至起伏的凝脂,他取出怀中锦帕,递给蔺瓷。
蔺瓷立刻会意,她垂眸接过锦帕,指尖轻轻摩挲过柔软布料,竟然是名贵的云锦暗纹绸,这一方帕子少说也要二两,她给人用脏了怎么算啊!
“多谢公子……”
蔺瓷只是拿着帕子点了点额头鼻尖耳后,随即便握着帕子静静安坐。
马蹄的哒哒声与四角的铜铃声交相成了急促的小调,蔺瓷将手里的帕子翻来覆去叠了好几回。
等回邵宅,她一定将这帕子洗净烫平再还回来。
“公子,到了。”
蔺瓷闻言,如蒙大赦。
她笨拙地爬下马车,人还未进去,话已经先出口。
“大夫,我是苏老头的外孙女,他人呢?”
小学徒急忙将蔺瓷往里间引去。
“你可来了,快看看吧,身上好几处渗血,还抽搐,晕过去两回,现在服了药才睡下。”
“渗血?怎么会呀,我外公已经不去码头干活了,他也好好吃药了。”
小学徒一摊手,这种各执一词的情况见多了。
“并没有好好吃药,等他醒来你们好好商谈吧。”
蔺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外公一定以为自己离了潮湿环境,好生将养即可,他没了赚钱的营生就擅作主张把药停了。
坏老头!
坏老头!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坏老头了,他怎么敢不爱惜自己!
蔺瓷眼眶发红,她憋憋嘴,去看墙边的中药柜,红木柜凿有一个个小抽屉,上面黑漆写就不同药名--白术,当归,黄芪,连翘,党参,麦冬,蝉蜕,天麻,酸枣仁……
堂屋里,大夫正恭敬地和陆隽致话。
“早已告诉过他们,这病拖不得,我敲那公子衣着不凡,还以为人家去更好的地界瞧病了,没想到竟然将老人家拖成重病。”
陆隽致凤眸无波,睨了眼珠帘后要哭不哭的蔺瓷,心知蔺瓷绝不清楚苏连山病重至此。
衣着不凡的公子……林江平?
呵?瞒着老者病情不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边,蔺瓷已将一面墙的药名在心中念了一遍,她长睫颤动,杏眸溜溜转动,眼眶的酸热才散去,她长舒一口气,转身去找大夫。
珠帘相撞,发出脆响。见蔺瓷出现,陆隽致抬手打断了大夫的话。
蔺瓷隐约意识到自己出来的不是时候,她扯了扯嘴角,笑着问道:
“公子可看伤了?我为公子付药钱。”
陆隽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看向蔺瓷。
“小伤不碍事。”
“不过你的脚再不处理,没个十天半月走不了路。”
蔺瓷一愣,想到床上沉睡的苏连山,赌气似地。
“我可要用最好的药。”她才不要把病拖大发了再蔫蔫地躺在那一动不动。
她顿了顿,又觉自己方才语气不好,放软了声调道:
“今日还是要多谢公子,要是没有您搭我一程,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感谢是真的,不过她心里也暗搓搓想这公子跟来这一遭八成还是看看自己是不是借口有事逃跑的。
陆隽致微微颔首算作应承,他看了一眼外边的日影,停留得已经够久了。
“姑娘事忙,陆某便不打扰了。”他深深凝了凝蔺瓷泛红的眼睛,不再说什么起身出了医馆。
蔺瓷还想说帕子的事情,可陆隽致实在走得太快,她的腿脚压根追不上,最后她只能站在门口望着。
小学徒擦着手,缓步来到门口也跟着看:“好气派的人物。”
蔺瓷回神:“你认得他?”
他自称姓陆,陆公子……
“他呀!丰和号的当家人,那可是咱们魏国东南这片最大的商号,光货船就有六十艘。南边局势不稳,他这次来沂宁是想转住沂宁码头为水路货站,咱们沂州多少人排着队巴结他呢!”
蔺瓷惊讶地张大嘴巴:“那么厉害……”
小学徒看着蔺瓷惊艳又崇拜的眼神,不屑地摸摸下巴,他忽然想到什么,撇了一眼蔺瓷,神神秘秘道:
“你知道他来买什么的吗?”
蔺瓷缓缓收回目光,满脸疑问。
小学徒:“腽肭脐。嘿嘿!”
腽肭脐是什么?这学徒怎么笑得奇奇怪怪。
“大补元阳之物,这些有钱人看似正人君子,实际上花花的咧,啧啧啧!”小学徒撇撇嘴,径自回了柜台。
蔺瓷懵了。
西市后巷,小院。
大夫为蔺瓷正骨推按,又上了外敷的膏药后,蔺瓷终于不用再单腿蹦了。下午苏连山醒来,大夫又三令五申地警告苏连山一通,爷孙两才回家。
两人一个撒谎自己吃药了,一个撒谎自己在酒楼上工,现下回了家都心虚,坐在石桌边,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书,谁也不说话。
苏连山轻咳一声,面向蔺瓷严肃道:“我听说,林江平染病不起,在找人冲喜,怎么回事?”
蔺瓷的确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喝了一口水,思索着,道:“我们婚约解除了,他娘给了我十两金子。”
苏连山一滞,他细细观察蔺瓷的眉眼,确认没有过分的忧愁之色,才缓缓点头,扭身面向石桌,扣着水碗上的花纹。
“也好,也好,他娘对你不好,始终是个难事。”林江平可以偏袒蔺瓷一时,却不能事事让他老娘不如意。
“你这孩子,赁院子的时候就已经退婚了吧,怎么不告诉我?”哪有师父会给学徒预支那么多工钱!是他老糊涂了。
蔺瓷:“还不是怕您着急上火。”
苏连山叹息一声,的确有些上火。“往后可不能瞒着我了。”
蔺瓷尴尬地捋了捋额前碎发,软声道:“那你好好吃药养病行吧。”
“啧。”苏连山一拍大腿,“我感觉这几日可舒坦了。”
结果今早起来,床上被上好多血。
“可不敢大意了,外公比谁都怕死,这回一定好好吃药。”
蔺瓷哼笑一声,起身去厨房给外公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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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林夫人寿宴之后,林家便没断过三样人。一是看病的大夫,二是说媒的媒人,三是去邪的道士。
林江平昏昏沉沉掀起沉重眼皮,呆滞无神望向床帐顶的瑞鹤祥云纹。
“儿子你醒了。”林夫人激动道:“谢天谢地,我就说李二姑娘才是你的正缘良配,今日媒人才过府你就醒了。”
林江平早已经醒了不知多少次,听着母亲同意道士的冲喜之说,他觉得万分可笑。
这样固执的母亲,他居然曾经相信蔺瓷和她能相处得好。
这几日半梦半醒间,他梦见许多从前的事情。
诚然,他想独占私藏蔺瓷,但也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事伤害她。难道就因为隐瞒苏连山病情一事受到上天惩罚了吗?
林夫人哗啦一下展开画轴,一副女子画像惟妙惟肖展现在林江平面前。
“知州大人家的嫡次女,知书达理,美若天仙,你看看不比蔺瓷差。”
林江平目光涣散落在画像上。
他因蔺瓷改投他人怀抱,大病一场。
蔺瓷呢?若是知道自己移情别恋,会否有一点点后悔那日的冷情恶语。
林江平缓缓闭上眼:“我不要别人,你想让儿子活就不要参合了。”
蔺瓷已经抽身,他不能再放弃,他若放弃两人便真无半点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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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潮热,虫鸣此起彼伏,点缀无聊的晚上。漆金马车的巨轮碾过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丰和堂门口。
陆隽致拧眉下了马车。
已过了五个时辰,车厢中的浅香还是萦绕不散。
桃果木香……偏偏他从前吃了蜜桃便发痒,她可真会长。
“将这车架丢弃了。”
陆隽致丢下这句,一甩衣摆,大步朝屋内而去。
留下随行的梁修,满脸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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