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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自出生起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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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沂州首富巨贾林家为夫人办寿宴,往来宾客自然身份不俗,人数众多。林家宴客厅红绸高悬,庭院奇花盛放,满堂笑语声,丝竹声不绝于耳。
送去邵宅的请帖言明,姑爷邵聿赴宴务必带上林月清和蔺瓷。
林月清得知自己能同邵聿一同前来,别提多高兴了,她今日拉着红菱试了好几套衣裙,才选出这套樱色襦衫,绯红色百迭裙。
衣服选得适合她,她真心谢过红菱,却没有注意到红菱脸色十分难看。
蔺瓷没做什么特别打扮,衣裳首饰已经被她当掉了。
林夫人指名要她来,八成是来应付林江平,让林江平对她死心的。蔺瓷并没有林月清那般激动愉悦,还没下马车便等着宴会结束。
夕阳西下,车角度铜铃清脆,骏马踩着沉稳的步子,稳稳停在皮红挂彩的朱漆大门,林家的奴仆指引停马,放下下马凳。
蔺瓷跟着林月清身后下车,她拍了拍衣摆的褶皱,再抬眸,才发现前来迎接的人是林江平。
林江平身量修长,今日他母亲寿宴,他着一身天水碧色圆领袍,端得一副温雅书生,谦谦有礼。
可一见到蔺瓷从姐夫家的马车下来,林江平瞬间呆愣在原地。
他强自平复情绪,面向蔺瓷身侧覆着银面具的陆隽致。
“……姐夫,多年不见,弟弟甚为想念您与长姐。”
姐姐呢?她没来沂州?阿瓷怎么在姐夫身边?
陆隽致将林江平的反应尽收眼底。
“你有心了。”漆眸瞥向蔺瓷,后者垂眸而立,好似纷扰都与她无关。
宾客众多人声喧闹,丝竹声不绝于耳,林江平好似根本听不见姐夫说了什么,他无法控制自己看向蔺瓷。
女孩垂眸,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却比庭中花草还明丽娇艳。
林江平极喜爱蔺瓷的眉眼,杏眸澄澈,含笑时更是光彩熠熠,撩人心神。
可她已经许久不曾对他笑过,此刻更是看也不看。
林江平目光逡巡几次,还是落在蔺瓷身上,正要开口,便听身后响起男声。
“是姑爷来了。”林老爷适时出现,他亲切地招呼邵聿往楼上去。
今日宴席设在林家戏楼。
林夫人素来喜爱看戏,自家后院早年便起了戏楼,今日一楼招待男客,二楼招待女宾。
戏楼临水而建,飞檐翘角,檐角悬着串串红灯笼,其中梁坊,廊柱描金画彩,地铺暗金纹波斯地毯,一楼男客举杯谈笑,二楼垂下蝉翼纱帘,女眷隔着薄纱静听台上唱词婉转。
蔺瓷与林月清随着一众女眷往二楼去。
林月清身份特殊,一入场便先去拜见嫡母,她姨娘很得宠,在嫡母面前乖顺,今日也有到场,母女二人自然不会分开。
蔺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远处一个年轻妇人忽然窃笑两声,摇着团扇看向蔺瓷:
“蔺瓷啊,怎么有脸来的呢?”
说话之人只比蔺瓷年长两岁,在蔺瓷父母亡故后,她有心破坏蔺瓷婚约,夺取林江平,只是家中不允,她便嫁为人妇。
可她成婚不过三年,这蔺瓷居然给旁人做婢妾去了。杨夫人恨得牙痒痒,暗暗怪罪蔺瓷不早些滚去做妾,耽误她的好姻缘。
蔺瓷的堂妹蔺陶今日也有到场,她斜眼打量角落中的蔺瓷,一脸穷酸样。
“想来在邵宅并不得宠,又要来打秋风。”
杨夫人并不认同:“蔺瓷惯会迷人心智,能让邵大人带她前来怎么会不得宠。”
她声音不低,一众夫人小姐,听见声响都回头看来。
杨夫人继续咄咄逼人:“蔺瓷,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前你家中的稀奇玩意可不算少,今日林夫人生辰,你不会空手而来吧。”
蔺陶接着说道:“就是呀姐姐,若不是林夫人你如何能得高枝,你可要好好感谢林夫人呀。”
众人闻言,也不再看台下准备入场的伶人乐工,具是交头接耳,以扇掩面说起小话。
在场诸位多少都听过林江平十分痴恋蔺瓷,而蔺瓷明知林家不喜,且自身家世败落,仍然死死缠着林江平不放。
还是林夫人技高一筹,看出蔺瓷爱钱,便给足了钱财,将人送到侯府嫡子,沂宁知府,姑爷邵聿的床榻上。
如此一来,即让林江平看清了蔺瓷的贪婪本性,又让林江平碍于邵聿的身份权势,不得不对蔺瓷敬而远之。
蔺瓷自认是个好揉搓的性格。
但一两句的讽刺,无关痛痒,她不会多言。
可如今她在邵聿手下讨生活,这些话若传到邵大人耳中,真叫他想岔了她与林江平的过往,那她还有好果子吃吗?
她原以为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邵大人不会听见楼上的异动,但她却鬼使神差地发现,自己一偏头便可以正对上了那张熟悉的面具。
蔺瓷按住扶手借力,缓缓起身,冷眼扫过蔺陶和杨夫人,只丢下一句话。
“你们俩,嫁人的,未嫁的,再多说一句,我便嚷嚷出去你们痴恋林江平。”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的姻缘已经毁了,蔺陶和杨夫人可还要好好过日子。
两人也知蔺瓷没了管束,行事随意,却也不敢赌上自己的名声只为逞口舌之快。
二人翻着白眼,悻悻闭嘴。
蔺瓷见好就收,扑通一声坐回圈椅的软垫中,继续看戏。目光虽落在台上,心却不知跳到哪去了。
只希望邵大人可别因这几句,疑心了她。
.
几乎子时,宴会才结束。
来的时候陆隽致骑马,现下饮了酒只得和女眷同乘马车。
马车宽敞,但陆隽致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倒显得空间有了几分逼仄。
三人刚刚坐定,还未走出多远,马车便又停了下来。
车夫请示道:“大人,林公子求见蔺姑娘。”
蔺瓷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道:“大人,我几句话就回来。”
得了陆隽致首肯,蔺瓷都没等马夫放凳子,掀开车帘便跳下马车——今晚必须和林江平说得再清楚些。
幽暗的车厢中,陆隽致身上浅淡的酒气丝丝绕绕侵袭林月清的感官。
林月清望着陆隽致紧闭的眼眸,思索两息,娇娇软软地说道:
“大人你有所不知,蔺姑娘曾经是江平哥哥的未过门的妻子,自蔺姑娘出生便定亲的。”
陆隽致闻言,眼都没抬,未置一言。
林月清没得到回应,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提蔺瓷,她深知独处机会难得,鼓起勇气,不动声色地往陆隽致的方向挪蹭。
视线昏暗,陆隽致的轮廓高大伟岸,对林月清来说力量感十足,有种难说的吸引力。
她已是他的婢妾,她想亲近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林月清轻咬下唇,缓缓抬起手,想要覆盖在男人的大手上。
“不想死,就管好你的爪子。”
嘶哑的声音阴侧侧响起,林月清吓得立刻收手,赶忙缩在角落。
他,他不是没睁眼吗?如何得知自己要摸他?
陆隽致不仅是没睁眼仍可感知,隔着很远的距离,他更是听得见巷口里的男女对话。
林江平忍了一夜,一见蔺瓷,愤怒与无奈逼着他喉咙紧涩:
“你是自愿的?”
蔺瓷音色冷硬:“是。”
她一句无关紧要的是,几乎击垮林江平最后的坚持。
“为何?我!你就不能再等等给我?你宁可给姐夫做妾,也不要我这正妻之位?”
正妻?
蔺瓷心中发笑,这林公子还真信任自家老娘。
事到如今,蔺瓷懒得掰扯那些,只挑拣林江平狡辩不了的事来说道:
“你娘将我送到醉酒庄头的马车上,想毁我清白,你叫我息事宁人,从那起,你我便是陌路。”
林江平就知道还是这件事。
“我说过了,我娘只是一时糊涂,再言即使你被庄头强占,我也不会嫌弃。”
“阿瓷,我这次回来是要和你成婚的,你怎么能把自己卖了?”
蔺瓷只觉得鸡同鸭讲。
她缺钱呀!
卖了自己,当然是因为缺钱啊!
从她出生起,便与林江平定下婚约,幼时不懂事,不知何为婚约,只当这个逢年过节会看见的林江平是值得信任的亲人。
还没等情窦初开,知晓何为夫妻。家业就先败落,这个亲人也变得陌生,不再值得信赖。
的确,她不要脸面,找林江平要过几次银子给外公抓药,但林江平的态度让蔺瓷认清,他不懂她难处,不懂外公于她而言多么重要。
或许没有庄头那件事,蔺瓷真会等着林江平迎娶自己,届时她成了林家少夫人,才能有银子给外公治病养老。
但那次之后,蔺瓷意识到,这世间事,最要紧的便是指望自己。
给人做妾的确是下策。
但三年后,她便是自由之身,蔺瓷觉得这买卖划算。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惹得大人不痛快,我日子不好过。”
蔺瓷说完,顾自往马车走去。
在她听不见的背后,随风散来一句低——阿瓷,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蔺瓷跳上马车。
马车再度启程。
车厢摇晃,车窗上点缀的铃铛叮当叮当地轻响,只是原本有节奏的响铃声似被什么东西打断一般,变了音调。
陆隽致缓缓抬眼看向蔺瓷。她似是累了,安安静静靠在车窗边任由铃铛撞在她的额头上都没反应。
见了未婚夫婿,神魂都像被抽走,感情当真深厚。
陆隽致再度合眸,闭目养神。
即便她如今已是侍妾,他也不会顶着邵聿身份碰邵聿的女人。
她有这般情深,左不过三五个月,待他离开沂宁府后,自去寻情郎续前缘便可。
何必这样伤怀,简直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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