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陆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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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长夜将尽，天光细微未明，邵宅主院忽然一通兵荒马乱。
蔺瓷站在廊下，看院中进进出出五六拨人，都是沂州有名的大夫，心知情况不对。
当天中午才得知，原来是邵聿毒伤引起烧伤后遗症再犯。沂州大夫束手无策，邵聿要去黄州药仙阁求医了。
蔺瓷觉得自己可真幸运。
昨晚若是成事，还不得把犯病的事情推到她身上。
得亏没成！
邵聿不在府中，蔺瓷打算出去将首饰衣裳当掉，再去牙行找间合适的小院好叫外公从乌篷船上搬出来。
蔺瓷这些年经常前去典当，掌柜已经熟悉蔺瓷了。今日所带一共当换二十二两银子，掌柜笑着打趣蔺瓷：
“够你花一阵子了？”
蔺瓷点头，心想应该可以吧。
“掌柜的，我娘的那套头面还在吗？”
蔺瓷娘的心爱之物，一套珍珠头面，蔺瓷千辛万苦护着，最后还是被舅舅抢去当掉了。
舅舅嗜赌，输光家产，最后赌命，蔺瓷和外公被迫散尽家财。舅舅倒是还留有一条命，但如今他杳无音信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蔺瓷想，最好是不要再回来了，若是回来，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弑舅的事。
掌柜点头：“还在还在。”
蔺瓷闻言，吃了一颗定心丸，大概三百两，她还是有一点希望可以将母亲的遗物赎回来的。
蔺瓷揣着荷包来到牙行，一下午跑了好几个地方终于敲定了一间小院。
没别的，离医馆，市集以及邵宅都算近，四邻人口简单，外公居住正合适。不过稍微贵了点，八百文一个月，整年起租，算上押金，蔺瓷一下就花出去十两银子。
从牙行出来又是傍晚时分。
蔺瓷往码头走，看着天边粉紫晚霞与海面静腻的蓝晕染成一片，心情少有的轻快。
她自己留二两银子傍身，将余下的十两给外公留着日常买药吃穿，足够用上三五个月了。
能有这么久的时间不用犯愁银钱，蔺瓷的脚步都轻快了。
夕阳之下，码头与海岸近在眼前，蔺瓷原本是打算去乌篷船的，可码头似有骚动，不知怎么的她没有往乌篷船方向去，反而快步朝码头的凉棚而去。
远远地便见一群人围着看热闹。
“就算你不给我们一整日的工钱，半日的总该给我们吧，我们上午可没出岔子。”
蔺瓷一下便听出是外公的声音，她拨开人群上前，见外公和三四个汉子站在一处，正气急败坏地和凉棚里的工头理论。
“外公，怎么了？”
蔺瓷拉住苏连山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没有外伤才算放心。
苏连山道：“下午日头大，你杨大伯中了暑气，晕倒在海里，我们几人在身边就将人捞上来送去一旁纳凉。也就只耽误扛一趟货。工头就要扣我们一天的工钱。”
蔺瓷蹙眉，李工头已经这般不好相与了吗？
她将苏连山拉到身后，心中不满，面上依然对李工头恭敬道：
“李叔，据我所知，工头每日会将工人扛货计件，不达标准的也才扣部分工钱。我外公他们并未耽误上工，且没离开你的货道，更是救了你的工人，为何要克扣工资？”
李工头抱臂斜靠在椅子上，粗壮的大腿交叠搭在桌案上。他撩起眼皮看向蔺瓷，语气霸道蛮横：
“死丫头！你再多说一句，可不是没工钱这么简单了。”
李工头素来说一不二，规矩越发严苛，无人敢不从，生怕一日工钱说扣就被扣下，甚至断了往后营生。
摆明了就是欺负众人依仗他赚钱。
蔺瓷：“账目分明，你日日巧立名目克扣，工人频频出事受伤，怨声漫天，闹大了招来官府，你东家岂会轻饶你。”
李工头啐了一口，“我说扣就扣，你再敢多言一句，今日我便将所有人工钱都扣了，你看谁敢有个不字！”
“晦气东西！下次哪个再敢让女人来码头，我还扣他工钱！”
众人见李工头被说的恼羞成怒，心里虽知道蔺瓷说得对，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众人不再围观，连一同讨薪的几人都作势离去。
蔺瓷正要再说，却被苏连山拦住，他叹息一声，拽了拽蔺瓷袖头，“算了，别牵连大家都没工钱拿。”
咸湿海风吹拂，青石路的尽头一行人不知已经观看多久。
徐掌柜不解，他小心睇着一旁的男子。
好不容易搭上东南境赫赫有名的丰和堂，只要拿下其运转的货船装卸活计，收益立马比现在翻上三翻。
“陆公子，您这是……”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陆隽致。
陆隽致今日一身月色衣袍，长发以玉簪半束，一派矜贵俊美的富家公子模样。
本是谈生意的，却被人群中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吸引了注意——蔺瓷与他一向轻声细语，她与人争论时的嗓音多丝伶俐活人气。
陆隽致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逼凉棚，戏谑地看向那场闹剧，声音清润，语气冷然。
“好热闹。”
徐掌柜冷汗直流，这是吵到陆公子了？手下人给贵客面前闹事，真是打他的脸一样。
“让陆公子见笑了，您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他几乎小跑到凉棚，一见耀武扬威的李工头，两腿一弯蓄力，倏地跳起身来，对着李工头搭在桌上的腿来了一脚，将人直接踹倒在地。
“起来！没用的东西！赶快结了工钱，不要给我闹事。”
李工头都懵了，“东家，是这些刁奴闹事。”
徐掌柜心有戚戚紧忙啪打李工头的嘴巴，还刁奴！还刁奴！
“你算什么身份，还骂刁奴！今日有贵客在，人家看你半晌了，不要给我惹事。”
蔺瓷闻言，侧头望向青石路那头的男人。
不远不近的距离，粉紫晚霞下，男人的发梢随海风微微扬起，他身形如松如柏，颀长挺拔，让蔺瓷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斜阳余晖似也偏爱他清贵俊美的面容，光影明暗错落着，将凌厉的线条柔化，半是温和，半是危险。
蔺瓷觉得他好像在盯着自己，却有些看不准。
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来领钱！”
李工头不服不忿地将工钱分给众人，蔺瓷收回视线紧忙让外公领上自己的工钱。
李工头狠狠剜了苏连山一眼，话是对蔺瓷说的：“你们给我等着！”
蔺瓷才不管那些，她高高兴兴拉着苏连山，迎着丝丝海风，往大路上走去。
苏连山疑惑着：“咱们去哪？”
蔺瓷拨弄着额前碎发，献宝似的：“外公，我给你赁了小院。”
苏连山险些惊掉下巴。
“你哪里来的银子？你这孩子怎么不和我商量便乱花钱！”
蔺瓷撒娇道：“你别管，这回你就好好养病吧！”
话音落下，蔺瓷似有所感般，朝一旁看去，只见徐掌柜谄媚地和那富贵公子说着什么，一行人往酒楼方向去了。
蔺瓷莫名其妙，她不自在地扯了下自己绯红的发带，一时走神。
苏连山：“阿瓷，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蔺瓷回神，笑嘻嘻：“没有。”
天色渐晚，在外劳作一日的人们下工归家，西市后巷渐渐热闹起来。
小院里有棵桃树，时节未到，桃果仍是青色。
蔺瓷站在树下的石桌上，勉强摘到了两颗微微泛粉的。
苏连山正里里外外将小屋巡视，一遍遍不厌其烦。
“外公，吃桃子。”
苏连山：“你这孩子祸害人，等到秋日熟透了再摘下来多好！”
嘴上这样说着，手已经很诚实地接过来，擦了擦浮毛，便咬了一口。
“真甜啊！”
蔺瓷笑笑，果子很酸涩，只是外公想到秋日，冬日都有了着落，心里就甜了。
她小口吃着，将一整个生硬的桃都吃完，洗手漱口完毕再度来到石桌前。
“外公，我得回去了。”
苏连山：“我送你！”
蔺瓷急忙摇头：“不用的，外公，堂嫂就在西市等我，我去寻她，我们一道回去。”
二房一家也只有堂嫂和蔺瓷关系不错，苏连山听闻此言，便不再坚持，道：“那好，你找到了活计，便好好学，好好做。”
蔺瓷点头，她心中发紧，面上依然乖巧。
她骗了外公说自己找了个糕点师父，在福来酒楼给人家打下手，师父人好预支了工钱。
小院位于西市后巷，出来没多远便是西市。
即使是夜晚西市依然热闹，沿街两侧商铺支起篷布，多是叫卖吃食，甜水，远远飘香，人生喧闹，好不热闹。
蔺瓷买了些糍饼并一碗香饮子，趁着人多又走过一条街，回了邵宅。
邵聿不再，宅邸四合肃静。
蔺瓷去了厨房丫头的庑房，福妮见是蔺瓷，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喜色。
都好几日，福妮还是病恹恹的，许大夫的意思是吓到了。
“你这几日可有好好休息？”蔺瓷问着，顺手将买来的吃食递给福妮
福妮受宠若惊。推脱不过，接过香饮子畅快地喝了一口，说：
“休息了。”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她看四下无人凑到蔺瓷跟前悄声问：
“蔺姐姐，大人说我年纪小，试药遭了大罪，所以赏了我十两金子，他赏了你多少呀？”
“多少？！”
蔺瓷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十两！金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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