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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狡猾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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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陆隽致手下力道失控,茶盏咔嚓一声碎裂,几乎化为齑粉。
今日扮成邵聿的潘云翼立刻转头忘了过来--公子这是怎么了。
一里来长的廊亭,今日沂宁府甚至沂州显赫的人物都到场了,陆隽致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可轻举妄动。
天光灼灼,野坡上的溪流跃金粼粼,山林深绿芊翠,蔺瓷穿着饲鹿奴的素色麻衣,似山林间的精灵腾跃而过,她扎成马尾的一把乌发在脑后飞舞,丝丝缕缕浅金耀目。
平素掩藏在皮肉下那股鲜活,不屈的生命力蓬勃而热烈,她比林中的鹿还要引人追逐。
李家人竟然真敢以她为猎,妄图敲碎她的骨头,碾碎她的血肉。
陆隽致心绪不宁,脑海翻乱。
蔺瓷为何下场?
蔺瓷是一个是个识时务的姑娘,但她亦有自己要守住的底细。若没有必须的理由,她不会将自己置身这样的危险之中。
李慕荷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诱导蔺瓷自愿下场,还千方百计将自己请来在看台上看着这一切。
陆隽致此刻没空理会李慕荷的注视,他看向潘云翼,声线幽沉,语气平平,似大风雨前宁静的假象。
“邵大人,刚刚跑进密林中的你的宠妾蔺瓷。”一字一句,几乎咬牙切齿。
潘云翼忪怔一息,立刻反应过来此话何意。他忽然拍案而起,指着下方猎场,嘶哑的声音咆哮着:
“谁准许你们以人为猎,赶紧停手!”
李巡抚吓了一跳,自己好歹是他的上峰,这般大呼小叫算怎么回事。
“邵大人,你的小妾可是签了生死契才下场的,你不好将这般荒唐的名头扣在我头上。”
陆隽致面无表情,但膝上的手紧紧握拳,衣袍下的手臂青筋凸起,满身气力都积聚。
潘云翼余光一扫,心知他在隐忍怒气。他心脏乱跳,只怕等一下公子过于担心,冲动之下亲自下场,事情要不好收拾。
他管不得那么多,一把掀飞面前桌案,酒菜佳肴飞溅而出,哐当声声不断,玉碟瓜果滚下廊亭,引得所有人侧目。
“李大人,你贵为沂州父母官,竟然要纵容儿女草菅人命为乐,今日邵某不是你下属的知府,是以我皇叔父的名义劝告你,立刻停手!”
李鹤年一愣,好好的怎么把皇帝陛下给搬出来了?上次我去你府中,你还要把人送给我呢?今日就在乎成这样?
潘云翼:“叫停!要不然我马上修书一封送到京城!”
皇帝的表侄,好大的架子。
李慕荷施施然上前俯身行礼,“大人,不到一刻钟了,大人不想看看你的爱妾能不能赢得比赛吗?”
她何尝看不出蔺瓷在靠拖字决,蔺瓷想拖到赢,那她也能拖到蔺瓷被“误杀”。
潘云翼伪装出的嘶哑声太明显,所有人都静悄悄看过来。猜测着李大人是否会叫停这场游猎。
李大人面子被驳,也拿起架子,偏不能让下属压自己一头,就是不下命令。
潘云翼武艺不精,但此刻他别无他法。
他疾步朝马棚而去。
可在他起身的瞬间,却见马棚处传来异动。一个雪衣少年身骑上玄色骏马,如离弦的箭矢,朝蔺瓷消失的密林冲去。
潘云翼动作一滞,回头望向陆隽致,只见他立刻起身,脸色阴沉得如山雨欲来。大步如飞,衣摆随风鼓动,发丝飞扬如刀,似乎转眼便到了马棚。
潘云翼立刻跟上,翻身上马,刚抓好缰绳再抬头,便见自家公子已经朝猎场飞奔而去。
廊亭众人面面相觑,具是不知发生何事。
只有李慕荷,脸色铁青,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密林深处。
饲鹿奴和蔺瓷两人各靠着一个大树休息。
蔺瓷肺腔似乎要炸裂,但看见饲鹿奴更狼狈不堪,口涎都滴了出来,蔺瓷觉得自己还有胜算。
还有十三头鹿。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她清楚赤鹿王聪慧,只要哨音消失,赤鹿王必然会带着鹿群躲藏在这一片林中不会现身。
饲鹿奴狠狠盯着蔺瓷,再没有方才的戏谑自负。
“狡猾,狡猾的人!”他指着蔺瓷,眼底渐渐浮现杀意。
天光最盛,林间也开始闷热,甚至逐渐溢出一种酸腐的臭气。饲鹿奴环顾四周,缓缓直起腰身,目光凶狠地盯着蔺瓷,再度将木哨放入口中。
蔺瓷立刻起身,但哨音已然响起。
先传过来的是马蹄声。
这意味着,有人发现了赤鹿的动向。
蔺瓷赶忙抬起手,试图发出指令。
可就在此时,一道箭矢直朝她的面门而来,箭羽鲜红,在层层翠绿中如一条红线十分鲜艳。
蔺瓷根本来不及躲避,下意识闭上眼睛。
嘭地一声。
蔺瓷倏地睁大眼睛。
一头赤鹿正倒地抽搐着。
战绩通报声再度唱响。“赤旗,猎赤鹿一头。”
蔺瓷赶紧寻找巨树躲在其后。
这个饲鹿奴,是想用鹿将飞箭引来杀了她。
“狡猾的人,你来追我啊!”
男人沉重的身体踩在落叶枯枝上,嘎吱嘎吱作响。他缓步朝着蔺瓷的方向而来。
若不是进场前得到命令,务必让蔺瓷死在飞箭下,他刚刚就想打死这个女人了。
这样小的一个人,居然逼迫自己跑得那么狼狈不堪。
“你的计谋没用了,在这么近的地方,我只需要一个音将能让鹿群听我号令。”
很近了吗?
蔺瓷挑眉看向饲鹿奴,如果真的很近了,那么她的一个指令也能让鹿群远离。
事已至此,蔺瓷再度已唇指打响指令。
山林一片寂静,随即,是又密而不乱的踏蹄声。
饲鹿奴怎会让蔺瓷如意,他的哨音密集响起,吹出蔺瓷听不懂的调子,任由蔺瓷单调的撤退指令淹没在强势的哨音下。
蔺瓷力竭地放下手,她仰头,透过高高的树冠,去看炙热的烈阳。
没招了。
索性靠着大树坐下来。
没有听见马蹄声,没有飞箭破空声,也没有赤鹿响动。只有战绩传报。
还有十一头鹿。
蔺瓷外头,语气熟稔地问饲鹿奴:“如果鹿王被猎到,会有特别的传报声吗?”
饲鹿奴点点头:“有的。”
你为何会驯鹿?”他实在有些好奇,纤细的中原女人为何会驯兽,又为何百般阻挠主家游猎寻乐。“
蔺瓷颇为得意地炫耀,她拍着身下的草地,扬声道:“这以前,是我的鹿苑,放在以前,你要叫我一声蔺大姑娘!”
饲鹿奴有些好笑,他蹲下身子,凑到蔺瓷面前,近得蔺瓷可以看清他绿色的瞳仁。
按道理,他不应该离蔺瓷过近,他十分清楚蔺瓷时刻都会被箭矢射杀。
蔺瓷似乎脱力,声音带着粗气:“说不定,你得是我的饲鹿奴,让你几时上工下工,你都得听我的!”
“还能让你溜着我跑!我鞭子沾凉水抽你!”
饲鹿奴抿唇笑着,这个狡猾的人,很有意思。那还要把她从大树后拎出去,被人射杀吗?
饲鹿奴思索着,他没有主意到蔺瓷已经有了动作。
蔺瓷飞快出手,一把扯住他胸前的木哨,放在自己口中狠狠咬了下去。
腮肉似乎都被自己卷到齿间,蔺瓷的口中出了血,脑仁震得嗡嗡疼。
她一把推倒半蹲的饲鹿奴,起身跑远。
一边跑,一边吐出口中的木哨碎屑,曲起手指在唇边再度下达离开的指令。
饲鹿奴跌坐在地,久久没有回神。
他拿起被蔺瓷咬碎的木哨,看了又看,忽然笑出了声。
下一瞬,他抬起粗砺的手掌,皲裂的食指蜷起,抵在唇边发出一声响亮久远的口哨。
这声指令,会聚齐林中的生灵,包括狡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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