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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生死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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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李慕荷缓缓开口。“倒是重情重义。”
“你去和哥哥他们还有那饲鹿奴说,咱们加一个玩法--半个时辰为限,若少爷们猎的鹿,比饲鹿奴护下的鹿多,那便还按照原先的规矩,哪队猎杀了赤鹿王,哪队便算获胜。”
她瞥了一眼蔺瓷,继续慢悠悠道:
“若,饲鹿奴护下的鹿,比少爷们猎杀的鹿多,那便算饲鹿奴赢下了比赛,珍珠头面便是彩头。”
“和那奴才说好,若同意比这一局可要立下字据,生死勿论。”
日头渐高,烈阳穿过层层翠绿亦明亮耀眼,猎场树影晃动,不知是因为渐渐开始燥热的风还是因为赤鹿在惊慌躲藏。
蔺瓷听完那句生死勿论,心知今日,这李慕荷誓必让自己不死也要扒层皮。
她似笑非笑地望向李慕荷。“敢问李大姑娘,小女子也想下场游戏,可以吗?”
李慕荷扬起唇角,满意地笑了,她还担心蔺瓷就这么跑了呢,到底还有两分骨气,也不枉费她大费周章组得这场杀局。
“自然可以,不知蔺姑娘是要去猎鹿还是要去护鹿呢?”
蔺瓷利落地跳下板车,声音坚定:“护鹿。”
李慕荷呵呵笑:“好呀,那蔺姑娘也要签下生死契书呢。”
福妮立刻跟下车来,她也顾不得礼数不礼数,声音高扬。
“阿瓷姐姐,你干嘛呀!为了彩头吗?你不至于的!”
蔺瓷拍了拍福妮的脑袋,在她耳边轻声耳语。“若我今日没回去,告诉我外公,去看看米缸底下的铜盒。”
福妮心中一悸,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吗?
蔺瓷没再多说,跟着那管事前去画押。
虽然不知自己怎么惹到了人家。
但李慕荷的做法让蔺瓷觉得这场游猎无疑是她精心准备给自己一场的凌迟。
高高在上,等着蔺瓷临死前摇尾求饶的凌迟。
蔺瓷不愿被这样肆虐凌迟。
宁死,也不愿。
拇指上的红泥印迹未干,蔺瓷随意搓了两下,大步朝猎场而去。
规则更换的消息随着蔺瓷纤细的身影走入猎场而被证实。
“真换玩法了?怎么还放进去一个姑娘?”
“她是谁?也是饲鹿奴吗?”
“不自量力,为了彩头连命都不要了。”
“八成是仗着容貌下场勾引少爷们的注意去了吧。”
“我想起来了,那姑娘是蔺瓷!蔺瓷,咱们小时候见过的蔺瓷,这原本是蔺瓷的鹿苑!”
蔺瓷已经进入猎场。
巨树参天,修剪过的灌木从,枝丫轻薄,为了这场猎杀,甚至高一点草丛都被修理过了。明亮天光散落而入,让林中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蔺瓷先看到了远处那个青色粗布衣的男人,男人身形健硕但步态轻盈,是那位饲鹿奴。
如今的猎场中一共有十八头鹿,黄队已经猎杀了两只,蔺瓷若是想赢,便要护下至少十一头鹿才可以。
对,蔺瓷想赢。
既然已经下场了,总不能老实等死吧。
赢了比赛,头冠和鹿王都保得住。赢不了,就拼命保自己养过的赤鹿。保不了,就想办法活到游猎结束。
若是活不下去……
蔺瓷深吸一口林中的清新气,必须活下去!
振奋人心的鼓声再度如雷炸响,骏马嘶鸣声传来,蔺瓷清楚游猎再次开始。
鼓声落下,山林再度安静下来。
树叶飒飒作响,山鸟早已惊飞,林中寂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与心跳。
远处的饲鹿奴忽然有了动作,他朝着东边大步走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蔺瓷狐疑,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察觉蔺瓷跟来,饲鹿奴回头,轻蔑地看了蔺瓷一眼,随即他拿起胸前的木哨,放在唇边,吹出呼呼响声,那响声好似山风呜咽,又带了一丝低闷的哨音。
蔺瓷朝他走了两步。
灌木丛一阵晃动,枝丫修剪得太过,蔺瓷一转头便看清一头赤鹿飞奔而出。
它向是受到了某种招唤,呆愣愣站在林中张望。阳光散落在它棕褐色的皮毛上,泛起柔和的光晕。
下一瞬,哨音再度响起,赤鹿不安地转了两圈,又直直地朝两片密林中间的大草地跑去。
蔺瓷倏地看向饲鹿奴,他歪歪头,挑衅般地回看蔺瓷,一声哨音再度响起--赤鹿躁动不安地开始乱窜。
嗖地一声,一支黄色羽箭破空而来,直取赤鹿心窝,赤鹿堪堪跑到大草地的边缘,便哐当一下栽倒在地。
锣鼓声传来,战绩传报在山林中久久回荡,“黄旗,猎赤鹿一匹。”
蔺瓷舔了舔唇,心想,还有十七个。
寂静的密林中,一阵马蹄声传来,饲鹿奴快速隐藏在灌木丛的后面,随后,那种奇怪的哨音在灌木后响起。
蔺瓷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原本以为这饲鹿奴只是一个引诱自己入局的说辞,现在看他完全是猎鹿的帮手。
远处再起异动,蔺瓷几乎能看见赤鹿短粗的尾巴在绿叶中灵巧的抖动着。
骏马驮着猎手就在附近不停跑动。
蔺瓷急忙蜷起食指放在唇边,打了一个响哨。
她只能准确使用两个指令,一个是来,一个是走,这么多年,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指令是否还标准。
或者,如今的鹿群还能否听得懂她的指令。
她忐忑地注视着远处,眯着眼睛盯住那根短尾巴。只是一瞬间,那赤鹿消失了。
蔺瓷心中一喜。居然能听得懂吗!
那太好了,还可以抗一段时间里。
饲鹿奴神出鬼没,不知几时,他居然绕到了蔺瓷的侧后方。他有些意外地打量着蔺瓷,大步走向蔺瓷,在几步之遥的大树后,他站定。
“呼,呼,呼呼呼!呼呼。”
一阵奇怪的哨音自饲鹿奴口中传出,他邪笑着看向蔺瓷。
蔺瓷后退一步,她四处张望,想看哪里出现异动,可还未探明方向,便听见锣鼓声再度传来。
“青队,猎赤鹿一匹。”
日头上移,林中热气渐浓,蔺瓷手心里出了些许薄汗。
她的目光微微移动,不动声色地打量饲鹿奴的口中木哨。脚跟一旋,蔺瓷慢慢朝饲鹿奴走去。
得想个法子,让这饲鹿奴无法吹哨。
似乎是察觉到蔺瓷的想法,饲鹿奴戏谑地望向蔺瓷,挑衅地晃动了两下木哨,再次吹响招呼赤鹿的哨音。
这一次,蔺瓷也急忙蜷起手指打响,下达离开的指令。
林中哗啦哗啦一整乱响,马蹄声穿来,一切忽又归于平静。
饲鹿奴大步朝大草地走去,蔺瓷急忙跟上,她不敢随意发出哨音,生怕弄巧成拙,只能亦步亦趋跟着饲鹿奴。
就在这时,饲鹿奴发出一阵高亢急促的哨呼声。引得大草地对面的树林惊起无数飞鸟。
还有鸟儿栖息,说明那处藏着许久没有移动过的鹿群。
这是进入猎场以来,蔺瓷距离饲鹿奴最近的时候,蔺瓷略一思索,直朝男人飞奔而去。
追,肯定是追不上的。但蔺瓷只能这样笨拙地追逐,让男人跑动中的呼吸打乱吹哨的节奏。
饲鹿奴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蔺瓷居然敢追自己,他以为蔺瓷是来抢夺哨子,两手在额角做了个奇怪的手势,但明显是羞辱之意。
“不自量力的人。”
话落,在蔺瓷即将抓到他衣角的瞬间,男人一个闪身,开始狂奔。
哨音中断,蔺瓷勾唇。她盯住饲鹿奴的背影,开始林中追逐。
只要他不引动鹿群乱跑,鹿王未必不能保护鹿群不受猎杀。
大草地上,八匹骏马已经奔过溪流朝对面的树林奔去。
树影摇动,烈马嘶鸣,箭矢密如雨丝飞出。
两人在林中疯跑,饲鹿奴体型健壮,树杈斜枝如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身上,身后的蔺瓷速度也不慢,追得他根本不能完整地吹响木哨而引动鹿群。
饲鹿奴额头上的汗珠如雨点落下,他终于恍然大悟。这个女人的意图。
以哨音召唤鹿群,若距离太远才需要长段的哨响,如果距离近,他只需要一个音节将可以引导鹿兽躁动。
思及此,饲鹿奴吐出口中木哨,全力朝大草地跑去。
跑过草地,去到对面的密林,将可以轻易引出赤鹿王。
蔺瓷细嫩的皮肤被树叶高草划出道道红痕,剧烈的狂奔,让她的呼吸声鼓动如雷,几乎穿透自己的耳朵。
阳光,树影,草木,所有的一起都化作线条一道道向后划去,她的眼中只有饲鹿奴的身影。
死死追着他不放。
能撑一时算一时。
一瞬间,树影全部消失,刺目的天光晃得蔺瓷眼前一暗,随即是满目翠色,烈日已挂上中天,炙烤得蔺瓷极度炫目。
她追着饲鹿奴跑上了大草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跑过溪流。廊亭上所有人具是惊呼--这两人是在做何?
李慕荷一身红裙在烈阳下艳丽如火,她看着狂奔的而过的蔺瓷,脸上清淡的笑一点点消失。
这不是她所想的戏码,蔺瓷此刻不应该无措地看着赤鹿的尸体泪眼朦胧?她想看蔺瓷心如刀绞,而不是如山精般在狂奔,追的那死奴才的木哨都哑掉!
似乎想到了这场戏码的另外几个主角,李慕荷缓缓起身握起茶壶,为上首的几位亲自添茶。
她为了这场戏,不仅央求父亲多日,更是废了天大的力气才将陆隽致和邵聿都请到此处,
她看了一眼陆隽致,又看了一眼邵聿,最后踱步来到父亲李知州的身边。
“父亲今日可要输给我了。”
李慕荷娇笑着,见引起众人注意,她道:“你看那个姑娘,为了保护鹿群多拼命。”
她笑吟吟地看向陆隽致,等待着他发现猎场中的蔺瓷,等着看他因为顾及邵聿在场,一边心急如焚,一边无计可施的表情。
或者,让他看清楚,邵聿才是蔺瓷的夫主,他和蔺瓷根本是最为人不耻的龌蹉关系。
当然,如果谁都不在乎蔺瓷,那更好办。
因为等下戏弄够了,蔺瓷是一定要死的。
若没人在意蔺瓷,后续的麻烦自然就少了点。
那么她李慕荷从身到心碾死蔺瓷,更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陆隽致已经看清,那道再度消失在密林中女子身影属于谁。
林影斑驳,弓箭无眼,蔺瓷在猎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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