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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珍珠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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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黑云低压,雨丝细密。
青石板被打的噼啪作响,晕开一片深浅不一的湿痕。檐角雨水连成细线,滴答不绝,当铺遮羞屏风后,蔺瓷踮着脚,朝丈高红木柜台上放了两个包袱。
掌柜一边打量,一边哎呦哎呦地惊叹不停。
“姑娘确定要当吗?当了可惜了。”
蔺瓷点头:“当掉。”
掌柜已经是老熟人了,他不欺负蔺瓷,但也要有自己的赚头,出价五百六十两。
蔺瓷差点跳到柜台上去。
五百六十两?!
老天!这世上的有钱人那么多,难道马上就要加我蔺瓷一个了吗!
除去给外公买药的钱,她身上里里外外已经六百多两了,若是赎回母亲那副头面,少说还有二三百两在手。
蔺瓷粗略算来,当即决定这钱花了!
“掌柜的,我要赎回我娘的那套珍珠头面。”
掌柜闻言,笑容瞬间僵住。
“那副头面……”
“掌柜的,不好现在涨价吧!”蔺瓷也慢慢收敛起来笑容。
掌柜轻轻拍了拍柜案,颇替蔺瓷惋惜。“蔺姑娘,你就晚来了三日,三日前那副头面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蔺瓷有些低落地重复。
掌柜点头:“我知你早晚会赎,但也做不得东家的主,真是对不住了。你别太伤心,物件就是个物件,你手里还是攥着银子实在。”
这话倒也对,掌柜最清楚蔺瓷艰难,一个姑娘家得了两本避火图都能拿来当,可见是真缺银子。
蔺瓷轻叹一声,说了一句:“是我来晚了。”
也不知是对掌柜说的,还是对别的谁说的。
她暗自在心里哄了自己好几遍,换做以前赎回头面是想都不敢想到,现在只是有一点点失望罢了。
但是没关系。
手里有了银子,蔺瓷还是很高兴的。
蔺瓷撑着油纸伞,来到外公的小院,将银票藏好,又简单给外公收拾了下屋子,便往邵宅返回。
雨势不小,风吹雨斜,油纸伞显得有些鸡肋,蔺瓷的下巴上都沾了雨水。
“阿瓷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福妮惊喜道。
斜雨如织,福妮站在邵宅后门的门檐下堪堪避雨,她身上未有过多的湿痕,向来是才出现在雨中。
蔺瓷有些意外,更多是疑惑,福妮是等自己很久了吗?
福妮急忙将她拉到避雨的檐下。“ 阿瓷姐姐,我和姐姐接了一个大活计,两人肯定忙不过来,明日你可有空,来靖山鹿苑。”
“是一群官家小姐在山中的游乐宴,大概午间正宴开始,咱们家可以回来。主家需预备女儿家爱吃的饮食,所以找了我姐姐,给的银子多,明日你若去,我姐姐说给你五两银子工钱。”
蔺瓷一愣。
“五两银子!”那的确不少。
不过是与何管家告假。多费些口舌出去一上午倒也不是难事。
“行,你回去和旺妮说一声,明日我去打下手。”
福妮列齿一笑。“那咱们三人正好。就这么说定了阿瓷姐,我走了哈。”
蔺瓷也推门回了自己的小院。
银子该赚还是要赚的,无论是何时,人都要为以后的生活做盘算。
等这个雨季过去,自己就可以找机会带外公离开了。
六百两傍身,足以让爷孙两平安去到边城,并安稳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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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清雨洗过,山林翠色如染,林间泛着淡淡的湿土与草木清香。
高坡上,松木铺架了一里来长的廊亭,避免今日贵客们脏了衣摆鞋袜,廊上桌椅软垫齐备,果酥糖茶各有不同。
阵阵山风吹卷铜炉中的浅香,山花在瓶中招摇,廊下竹帘翻动,斑驳斜照而来的晨光。
蔺瓷、福妮、旺妮三人在廊亭尽头的一个小隔间中,忙得热火朝天。
旺妮已经将甜水准备的大差不差了,分装出来只需要在稍加一些点缀即可。
蔺瓷将花生碎,豆粉细致地洒在冰酪上,一排十份,每份都洒得均匀干净。
她端起托盘,随着丫鬟一同往廊亭上的席案而去。
众位姑娘小姐方游乐归来,甜水点心需要再上些新花样。
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三轮游戏。
隔间里的这些甜水送完,蔺瓷三人便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第三轮应该是拾珍赌赛--香香软软的姑娘们去山水间寻奇花异草,玉石山果,然后再评出谁寻的珍宝最奇最美,得些彩头。
蔺瓷在廊亭中一路走来,垂眸专注于手中活计,将冰酪两份两份挨桌放下。
“你看这珍珠还挺漂亮的。”
“的确,我看高柜上摆了一整套珍珠头面,原以为是稍后的大彩头,没想到李大姑娘竟然给拆开送的。”
“她应该会留下珍珠冠吧,样式别致,真漂亮。”
为蔺瓷引路的丫鬟垂眸盯着蔺瓷的一举一动。
只见蔺瓷端着冰酪的手在女人说到头面的时候停滞片刻,随即微微转头去看旁边那位小姐手中的珍珠发钗。
蔺瓷一眼便肯定,那是几日前自己没赎回来的珍珠头面。
手中冰酪的凉度顺着指尖向上蔓延,几乎逼近心口,蔺瓷眼球转了转,又瞧了那小姐一眼,是个白皙娇憨的姑娘。
也好,那样精致华美的首饰总归是要有人戴着的,她便是赎回来也注定无法戴着招摇,有这样一位整洁白净的姑娘佩戴,娘看见也会开心。
蔺瓷又看了一眼那支莹润的珍珠发钗。
她压下心中不舍,缓慢放下冰酪起身。
一阵山风吹来,抚动她额角碎发。手中还有托盘,蔺瓷只能转脸迎向风口,让头发向后吹去。
廊亭临时搭建,建在高地。自上向下望去,可见两片密林中间隔出一片天然的草地牧场,清澈的溪流从其中穿流而过。
蔺瓷眯了眯眼睛一遍遍去确定。
这是上次那几个人追猎赤鹿的地方。
可是,密林中的高树似乎被修剪过,骏马可以轻易在其中穿梭。
下方旌旗飘动,锣鼓入场,紧接着便是噔噔的震天鼓声。在鼓声中,八位英气青年缓辔徐行,他们抹额颜色个不相同,箭袋,箭羽颜色亦有区分。
蔺瓷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身后一个小姐惊呼道:“哇!是要开始猎鹿赛了吗?听说他们把那头最大的赤鹿找到了,已经圈在猎场里了。”
蔺瓷端着托盘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她思索片刻,看了一眼引路的丫鬟,转身朝隔间返回。
福妮和旺妮正在收拾带来的木桶铲勺,见她进来,两姐妹抬脸望来,满眼都是喜色。
旺妮手下不停:“蔺姑娘你歇歇吧,等下东家给了咱们工钱,咱们就可以下山。”
蔺瓷静静地观察旺妮喜悦的神情,语气平静开口。
“一直忘了问你,东家是谁?”
旺妮不疑有他:“是咱们巡抚大人家的大姑娘李慕荷,她常办这样的游乐宴,要是以后咱们还能捞到这样的活计,可真不愁银子了。”
蔺瓷紧抿了一下唇,她顺手将案上得木盘摞放在一起。
旺妮并非故意诱她来此。
或许只是个巧合。
姑娘少爷们游猎□□是常有的事,只不过,恰好--猎的是爹留给她的鹿,彩头是娘亲留给她的头面。
蔺瓷思索着,只听门口传来一行渐近的脚步声。
下一瞬,绯红的衣摆出现在眼前,蔺瓷抬眼望去,一位一身绯红衣裙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便已出落得端庄秀雅。
蔺瓷的记忆霎时被拉回那个午后。她进入鹿苑引出鹿王,这位姑娘便在游猎的人群中。
那个要她摘下帷帽的姑娘。
原来她是李慕荷。
李慕荷身后跟着几位婢女嬷嬷,一个得力嬷嬷上前将银钱交给旺妮。
李慕荷目光幽亮,她淡笑着看向旺妮福妮,又缓缓将目光转向蔺瓷,像是毒蛇在自己洞穴里发现天克的猎物,只是游刃有余地看着,蛇信子都吐得优雅。
“猎鹿赛便要开始了,几位可要留下看个热闹?”
旺妮连连摆手。“怎好给大姑娘再添麻烦,今日这样的场面已经让我们开眼了。便不再留了。”
李慕荷勾唇一笑,下方的猎场已经传来整整山呼海啸般的响鼓声助威。
“你们东西不少,我差人送你们。”
这是主家额外的恩典,旺妮自然无有不从,有李慕荷的人帮忙,东西很快装上板车。
麻绳在板车上绑了几个来回,将不算规整的物件都绑定牢固,还给三人留下了能落座的空间。
旺妮再度先李慕荷道谢,福妮也已经跳上了车。
只听猎场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锣鼓声,紧接着,欢呼声传来。一道洪亮的男声传报全场,恨不得满山可闻。
“黄旗,猎赤鹿一匹。”
蔺瓷心尖一颤,似有一支箭矢从她心上穿了过去。她握紧拳头,扶上板车,作势便要上车。
传报声再度唱起:“黄旗,猎赤鹿一匹。”
蔺瓷深吸一口气,坐上马车。
一个婢女回望山下的热闹,笑着和李慕荷说道:“是咱们少爷的队伍呢,看来少爷定能保下那珍珠发冠不被别人抢去。”
蔺瓷抬眼,凝向李慕荷挂着浅笑的弯眸。
在爹娘去世的这些年中,蔺瓷对恶意既有着绝对的钝感,又有着极度的敏锐。
她直觉,李慕荷盯上自己了。
但为什么呢?
蔺陶,是蔺陶在李慕荷面前说了什么,但蔺陶的话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李鹤年,李鹤年应该不屑让女儿用这样稀碎的心思对付他眼中的玩物。
李慕兰,因为林江平吗?但二人已经说开,后来几次偶遇也算融洽,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事情,让她的姐姐李慕荷迁怒怪罪自己了吗?
李慕荷……
蔺瓷不认识李慕荷。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忽然急匆匆来报。“大姑娘,有位饲鹿奴不忍赤鹿被猎杀,跑进了猎场,眼下,众位少爷都已停手怕伤到人。您看如何处罚这个饲鹿奴。”
蔺瓷愿以为只是巧合,但李慕荷好整以暇地在此等待着,让蔺瓷肯定这是处心积虑针对。
所谓的饲鹿奴的出现,让蔺瓷愈加清楚,接下来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是李慕荷要对她说的话。
她缓缓挪开按在板车上的手,目光望向下方被扰乱的猎场,猎手身下的骏马踏着缭乱的步伐,似乎是一种舞步,他们在雀跃着等待着真正的猎物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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