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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借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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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张恕不明所以,这位蔺姑娘吗?他并未留意于此,眼下大人提及,他才仔细去捕捉空气中的味道。
很细弱的。
在酒气与药味中,有一股很难察觉的桃果木香气,干净柔和,但并不算浓重。
这么难以察觉,算浓吗?
张恕道:“大人,此女并无歹意。大人不喜此香,叫她不用便是。”
他想的简单,蔺瓷和大人单独相处,也没有任何逾越之举,更是难得的试药之人,在沂州期间,她或许可为一用。
男人不欲多言,径自提起架子上的石青色大氅,推门便往外走。
“去地牢。”
张恕一愣,大人的毒才解开,现在就去地牢恐对身体不利。但命令已下,大人一向说一不二,他只能取来油纸伞,急忙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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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瀑,一夜未停。
地牢腐败的腥潮霉味夹杂着血腥气息铺面而来,昏暗狭窄的通道越走越朝下,像是通往炼狱一般。
一声凄厉惨叫声传来,紧接着是道恶毒的咒骂:
“邵聿,你欺男霸女,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肠穿肚烂横尸荒野!我没能取你狗命!还会有其他人……唔!唔!”
话音未落,猩红的烙铁猛然戳到刺客口中,他的挣扎呜咽之声却被次次啦啦的炙烤声取代,口涎也变作血雾弥漫而出。
男人缓缓侧身看来,身后的火焰将他的身影照得如鬼似魅,高大异常,银色面具被火光照得发红,好似炼狱修罗。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
烙铁刺啦一声落回炭火中,嘶哑鬼魅的声音响起。
被吊着的刺客已近崩溃,他看着同伴一个一个拔舌,吞炭,恐惧已经到了极致。
“我说!我说!”
“是陆简,是陆将军派我们前来。”
男人闻言,像是听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他烧坏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笑,像是野兽的吼声。
“陆简?陆简为何杀邵聿?”
他不愿听个将死之人继续狡辩,长剑寒光一闪,剑尖直入心脉,斜在下肋而出。
不过一刻,前来刺杀的五名活口皆已殒命。
男人并不虐杀。
但也不给多余机会。不招供幕后之人,便弄死了事,并不周旋。
他缓步来到屏风后净手。皂块在手中大掌中滑动,清水不断冲洗三边才算完。
血气一净,那股恼人熏香再次萦绕在鼻尖。
男人蹙眉,顺手将面具摘下搁在一旁桌上。
露出的面容竟无半分疤痕。
他长眉入鬓,凤眸幽深似水,面如琢玉清绝,分明是清贵君子的俊美模样,一抬眼却是说不出的悍烈冷肃杀伐气。
张恕道:“大人,探子来报,这伙人是常旭所派。”
方才居然还胡乱攀咬,竟说是陆简所派,岂不知南境军首领陆简--陆隽致就在他眼前。
陆隽致对此早已心中有数。
夜访地牢,处死刺客,不仅是审问,更是因为几个杂碎竟然害得他又要大费周章寻人试药。
陆隽致最厌恶的就是旁人为他试药,每一次,都是在提醒他,他是个夺人性命来到世间的怪物异类。
怒意渐浓,不需伪装的杀意戾气弥漫开来,四周气息都变得稀薄又阴冷,让人心惊胆寒。
终年不见天光的暗牢,本就阴冷蚀骨,血腥气缠绕不散。
死寂之中,也不知是刑具上的水漏,还是刺客的鲜血,还在滴答滴答声声鞭挞,分外刺耳。
张恕紧握剑鞘的手紧张到虎口涨痛,他思索着劝道:“常旭为爱子疯魔,楚州那边倒是好办许多。”
常旭不是别人,正是和邵聿有杀子之仇的那位前刑部侍郎。
今年上元节灯会,邵聿与人逞凶斗狠一怒之下杀了刑部侍郎常旭之子,常旭就这一个独苗,自然不会轻饶邵聿,将邵聿下狱不算完,狱中竟然莫名烧起一场大火……
邵聿虽然留下一条性命,却烧毁面容。
案件了结,皇帝各打五十大板,刑部侍郎被派去南边战场直面势头正劲的南境军。而邵聿被下放沂州为官,任沂宁知府兼领市舶司提举。
沂州富庶安稳,皇帝明显包庇宗亲。常旭不报此仇天理不容,他三次派出军中精锐前来暗杀邵聿。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阴错阳差,一箭命中假扮邵聿的陆隽致身上,箭头淬毒又与陆隽致身上旧疾相冲,这一下险些真让常旭大挫南境军。
陆隽致并未取下喉中改变声音的夺喉珠,一开口还是那把粗哑撕裂的嗓音:
“常旭还有闲情毒杀邵聿,看来楚州他是不想守了。”
放着岌岌可危的楚州不守,反而有心思来报仇搞毒杀。
他抬手揉按自己刺痛的后颈,微微转头缓解不耐。
当初设计邵聿和常旭生仇,本就是为取代邵聿的身份获取沂州市舶司提举之权和沂州码头,常旭那个草包被派去南境简直意外之喜。
没想到那个草包有了兵权居然不做守城为民之用,竟来报私仇。
既然他如此在意邵聿生死,陆隽致心中有了盘算:
“五日后散出消息,邵聿毒伤反复,前往黄州求医。”
快马加鞭赶路,黄州距离楚州不过几日路程,常旭得知仇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必然分配心腹人马前去暗中捉拿。
届时楚州防守虚弱,粮草续接中断,南境军正好不费兵力拿下楚州。
张恕闻言,神色畅快了三分。
张恕又道:“许老在城中找到了一份腽肭脐,但年份不够,尺寸也不够。”
陆隽致颔首:“凡遇到便购入,问清来源,我们慢慢寻去,总会找到最合适的。叫许老先搜罗几日,凑到斤两先送回南境给权叔入药。”
他放下后颈上的手,袖摆浮动,那股若有似无的桃果木香忽然再次蹿到鼻尖。
陆隽致厌恶蹙眉,心中那股刚刚压下的异样又开始冒头:
“那个女的,不要留在我房里。”
张恕挠挠头,这他可做不了主,许老和鹤道人商量的一套法子,大人再是膈应,也不能拿性命开玩笑。
“大人莫恼,她无异心,明日便放在厢房养着了。等大人康复就让她回自己院去了。”
此地不是南境武阳,陆隽致一行人必要低调行事,试药细节少有人知最好,将试药之人放在房里是最简单的办法。
想到自己还要最少和那女的在一块五日,陆隽致不耐烦问:
“潘云翼还要多久能回?”
张恕盘算一下:“少说半月。”
潘云翼是原本假扮邵聿之人,因事返回南境,一时半会回不来。
陆隽致抿唇。
他拿起一旁的面具覆在脸上,一贴近那股香味又溢出一层。心中愈加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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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晨光流泻进窗扉。
一夜雨后,万物如新。
蔺瓷迷糊醒来,听见外边叽叽喳喳的鸟鸣,噔一下坐直身来。
她昨晚不是在地上睡的吗?怎么跑到了软榻上?
蔺瓷抻着脖子去看青色床帐里面的人,她不敢太过放肆,只能隐约看见似乎有个人影。
嘎吱一声,内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这一次不仅是药童,昨夜那鹤发老大夫也出现在内室。
蔺瓷看了一眼药童手中紫檀木托盘上的两碗药,心知又是一份自己的,一份邵大人的。
她利落起身上前,喝下自己那碗。
许老捋着胡须,呵呵一笑。“姑娘真是爽直之人。”
蔺瓷也跟着嘿嘿,心说我不爽直也没办法,你灌了毒药,又给解药,我哪敢不喝。
“姑娘且去吧,今晚晚膳后,姑娘再来便好。”
蔺瓷闻言,大喜过望,也不管余下那碗药怎么办,赶紧向许老道谢,逃难似地跑回自己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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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聿出身侯府,又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当年来沂宁府迎娶富商嫡女林江柔就在此购置宅邸,这些年一直着人打理。虽然比不过侯府,但穷奢极侈的风格已经显出眉目。
后院之中最别致的便是锦鲤池,池中金鲤一尾一两金,数百尾鱼在偌大的清池中游弋。过了白玉拱桥,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牡丹园。院中芳香怡人,细闻之下不是牡丹散发,而是廊下放置的外邦香料熏制而成。
蔺瓷所居住的便是邵宅牡丹园西边的一间小院,小院素雅宽敞。不归蔺瓷一人所住。
分别还有主屋的林月清,东厢房的红菱。
三人身份一样。
皆是林夫人替女儿女婿选入宅的借腹娘子,居住小院,无有杂事,只等邵聿召唤,前去侍奉。
见蔺瓷平安归来,两人眼风凌厉,难以掩藏嫉妒--偏见她拔得头筹先入了大人的眼。
蔺瓷根本不看她们。
三人中,红菱是林家的家生奴婢,貌美伶俐很会讨人欢心,但一家人都攥在林夫人手里不会闹出岔子,还能当做眼线。
林月清是林家三房庶女,与林江柔的面容有几分相似,又有血脉亲缘,林夫人最希望她生子。
至于蔺瓷,她的身份略有些尴尬,如果她爹娘尚在人事,她可能是林夫人的儿媳妇。
但爹娘去世,她随祖母跟去二房叔父家中寄人篱下,日子一日不如一日,林夫人想了很多法子斩断她和儿子林江平的孽缘。
三千两利诱之下,她和蔺瓷达成协议,签下三年典雇契约,将蔺瓷送来邵宅成为婢妾。
蔺瓷匆匆洗漱更衣,和何管家打了招呼便出门,匆匆往码头赶去。许久不见外公,她很怕外公去二叔家找她。
给人做婢妾的事情,外公还不知道。
进入五月,沂州一日热过一日,沂宁府码头更是潮热。
远海穿梭的商船划开海面,海浪被太阳炙烤后蒸腾起腥潮的水汽,伴着商船一同在码头靠岸,巨船掀起层层海浪拍打着延伸入海的木板栈道,海水打湿扛货工的库管,汗水混着海水将码头上等着卸货的工人腌透腥咸水气。
波光映衬之下,蔺瓷皙白肌肤愈显欺霜赛雪,她杏眸清亮,面若芙蕖,一身素色短衫配浅樱色百迭裙,衣着朴素却掩不住明丽照人。
有人认出来这是老苏那个外孙女,于是吼了一声“苏老头!阿瓷来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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