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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药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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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蔺瓷寻声,便看见队伍尾巴处的外公苏连山,她顾不得别人的眼光,一头扎进腥潮的人群中将外公拽了出来。
“你又这样!你总是泡在水里干活几时可以好病?”蔺瓷很少这样动气,寻常慢吞吞甜滋滋的语调变得急躁。
年俞花甲的苏连山自知理亏不敢还嘴,他一身破烂补丁衣裳,裤管卷起到小腿,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还未上工,发髻脸面依然干净,黝黑的脸上陪着笑脸,任由着蔺瓷拉扯离开了队伍。
好在今日还没有跟李工头报上名字,如果报上名字又随意离开可是坏了规矩的。
“我寻思赚点钱。”离人群远了,苏连山小声解释。
蔺瓷粉白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她叹息着劝道:
“外公,你得好好养几日,这样泡着水你的药就白吃了。”
苏连山:“那药没用,还烧钱!我不吃了。”他瞄了眼蔺瓷手里的药:“你等下把药退了去!”
蔺瓷没和他理论,想到家再说。
爷孙两又沿着海岸线走出去很远,岸边横七竖八地飘荡许多乌篷船,在一艘破败的老杉木船边,蔺瓷停下脚步。
这里是许多工人渔民的家,这艘船便是外公的家。
蔺瓷熟练地跳上,她没理会吱嘎作响的船板,随着船身轻晃紧赶了两步在船舱中坐下。苏连山没跟进去,兀自黑着脸坐在甲板上。
别人干活都是光着膀子,裤头卷得老高,唯有他捂的严实。
没办法,这一身皮动不动就起红点子,痒得要命,他忍不住去抓,抓得伤痕满布像是烂皮肉。
越烂他越不敢脱衣服,怕工头看见了就不用他。可不脱衣裳被汗水闷着,到了夜里就越痒。
大夫给瞧了,说他本是边关干燥之地来的人,不适应海边气候,再者吃不好睡不好,这身皮就脆了。
吃了药细心养着倒是可以养好。
可他也不是那能歇下来的富贵人,哪里养得起?
都来沂宁二十年了,咋就不适应了呢?
蔺瓷将药膏拿出来对苏连山说道:“这次加了外敷药,你按大夫说的用药,等过几日我攒够钱,就去租个宅子,离了海你这病就能好大半。”
“好了又能咋。”苏连山自嘲喃喃。
从前也养好过,可做些重活这身皮就闹毛病,他真不想治了。
蔺瓷不喜欢外公这样自暴自弃,她扣扣手故作软声自责道:
“都怪我没用赚不来钱,不能让外公安心养病。我娘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自己买宅子了。是我没用让外公受苦。”
苏连山闻言直咧嘴,他哎呦一声不满意外孙女妄自菲薄:
“说那话!你娘就会贴几个饼子,你可是自小会看账的。”
蔺瓷笑了,她将食盒里的糕点取出来,小心递到外公面前。
“你尝尝,我这饼子怎么样?”
蔺瓷的母亲是农女出身,她自北地边关而来,将边关与沂州风味融合做糕饼赚了钱,有了名堂后与蔺瓷父亲相知相识。
许是不想女儿吃自己吃过的苦,这门手艺并没有传给蔺瓷,甚至于针织女红这些她也不曾逼迫蔺瓷学习。
家业渐大,她有心日后将铺面田产统统交给女儿打理,倒是尽心教导蔺瓷盘账,蔺瓷对此也极有天分。
只是天不遂人愿,蔺瓷十一岁那年,夫妻二人外出遇险,只留蔺瓷一个丫头和祖母搬去了二房叔叔那。
四年前蔺家祖母也去世了,只余蔺瓷一人在蔺家二房讨生活。
二叔一家对蔺瓷不算好,尤其是蔺家祖母去世后,她活的连蔺家体面的丫鬟都不如。
亲人相继离世后,蔺瓷从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变作岸边无人问津的鱼目。
哭哭笑笑熬到十七,蔺瓷反而看开了,如今有床有饭有衣的日子她十分知足,且她还算自由,偶尔出来寻外公也没人管她。
“你听外公的话,等下回去把药退掉吧,你自己也要攒些银子,等林家少爷回来,你好买些胭脂珠花打扮打扮。”
苏连山深深望了眼蔺瓷,仙女似的姑娘,花一般的年纪,头上就一段红绸。
提起林江平,蔺瓷面上并未有何波澜,且不说她现在已经是他姐夫的婢妾,就算还是从前,她也清楚自己与林江平绝无可能,她之所以不提退婚,是想等着林家主动提出或许还能给她一些银钱做补偿。
“林家少爷对你爱重,你不要和他母亲怄气,他不在意你的家世处境,也知道他母亲不喜欢你,所以早说过等他有了功名自然会带你离开。”
世人嫌贫爱富无可厚非,林夫人这些年明里暗里想了许多法子退婚,不过碍于林江平实在执着,都没退成。
苏连山知道林家不是好去处,但林江平却是蔺瓷不可错过的良配。
“要不是你舅舅不成器,何至于我要住破船,做苦工,还有你的嫁妆……”
“外公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老想污糟事?”蔺瓷笑着打趣,截断了老头的话,再说下去,这老头今晚上定然是要气的睡不着觉。
许是气息已然不顺,吃着糕点的苏连山忽然干咳了两声。
蔺瓷急忙将水囊递给外公,半蹲在他身边拍着他脊背顺气。
“慢点吃,我知自己的手艺有长进,你也别这样急。”
苏连山想起过世女儿的手艺,再看外孙女笑意盈盈的眉眼只能硬着头皮夸奖:
“进步了,你再练几年赶得上你娘。”
蔺瓷被哄得勾唇浅笑,她哪里比得上娘?又哪里比得上外公记忆中边关的味道?
真是辛苦这小老头了,为了守着自己,不能早早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乡过活。
若是可能,蔺瓷希望有朝一日她可以给邵聿生下孩子,拿着林夫人的赏钱,离开沂宁。
她想和外公回到边城,垒间土房,开片荒地简简单单生活下去。
.
傍晚十分,蔺瓷才起身离开乌篷船返回邵宅。
还没等回小院,何管家就先一步找到她告知她要去主院侍疾。
蔺瓷匆忙跟着何管家走,心里还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何管家,我去主院了,还能和您告假出府吗?”
何管家啧了一声,似在责怪蔺瓷眼界太低。
“你入主院,不想着快些亲近大人,还想乱跑?”
蔺瓷闻言,连连称是,只是想到昨晚高大鬼魅的身影,很是发憷。
还未入夜,主院仆从正在院中点燃庭灯。
何管家将蔺瓷领去屋中,便恭敬退下,只留蔺瓷一人面对上座一身黑袍,脸覆面具的男人。
圈椅中的男人并没有应声,屋内过分安静,静到蔺瓷听到衣料随着人的动作摩挲的声音。
男人单手支颐,长指一下下轻点面具,黑眸凝着蔺瓷,静如寒潭无波无澜。
蔺瓷立于厅中,她乖顺地低着头,露出粉白的后脖颈,不知怎的,她感觉自己身后有些凉飕飕,有种被人盯着的窘迫感,可大人无话,她不能乱动。
“你过来。”
沙哑粗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只有被烈火摧残后的破败。
蔺瓷抿唇,迈步往前,不清楚这个“过来”的界限在哪里。
陆隽致修长的手指抚过祥云纹理,她一走近,那种清甜干爽,柔和沉静的桃果木香便浓郁晕开,好似一树晨光下的蜜桃,果香木亦香。
下一瞬,那股恼人的烦躁感再度传来。陆隽致重重呼出一口气,眸光沉沉望向面前纤瘦柔弱的女孩:
“试药有功,还没有给你赏赐。”
蔺瓷的确贪财,但她也清楚一个猴一个栓法,和别人可以明要,但是对知府大人她不敢。
眼前的人可是大金主,她不好上来就因为一点小利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奴婢为大人试药,是奴婢的荣幸,不求银钱。”
陆隽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冷笑一声,被烟燎坏的嗓音说不出的鬼魅。
“当真不要?”
蔺瓷:不会当真不给吧?
“奴婢此身系于大人,大人安好胜过任何赏赐。”
任何赏赐!任何!都可以,不要假装听不懂真的不给我!
面具之后,陆隽致缓缓牵动唇角,听说此女名为婢妾实际上并非奴籍,实为银钱入府的借腹娘子。
这样的人岂会不要银钱?
“你很衷心,赏赐确实辱你。”
陆隽致观察着蔺瓷的反应,果然见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眸顿时黯淡下去。
“既如此,你来伺候用药。”
蔺瓷真不乐意了,走路都变得慢吞吞。没想到几句客套,堂堂知府竟然真就按下赏钱不提了。
她正暗自腹诽,就见大人已然起身往里间去。想起他方才说的换药之事,蔺瓷立马跟上。
净房水汽氤氲,蔺瓷这才清楚苦涩药味来自浴池中的药浴。
所以。
伺候用药的意思是伺候沐浴吗?
身前的男人高大伟岸,他径自在衣架前站定,展开修长手臂,广袖张扬,烛光被遮掩大半,留给蔺瓷小山一样的肩背。
蔺瓷了然,她小步上前,垂眸不敢乱看。
大人今日居家,身着一件竹青色暗纹直裰,腰间束着一根玄色腰带,坠一枚油润的白玉佩。
蔺瓷小心卸下玉佩,心想大人等下会不会说:这玉佩便送你吧。
要不要拿着玉佩磨蹭一会儿,暗示大人一下呢?
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装自己不爱钱呢?白白丢了机会!
心中百转千回,手上还算稳当,她将男人脱下的外衣搭在衣架上,回手继续和雪色里衣斗争。
热气弥蒙,雾霭流转浮动,男人雪色里衣在雾气中有些模糊不清。
蔺瓷半蹲下身,摸了两下才确定男人腰侧的系带在哪里。
银色面具隐在水汽中,陆隽致的眸光不加隐藏地往向蔺瓷做乱的手。
果然,才得了机会,就想引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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