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小枣大王

19、第 19 章 这人？不会

　　第十九章

　　盛夏正午，天光灼灼。

　　货仓街边的青布凉棚，挡住烈日，棚下设有四五张桌，些许木凳随意摆在桌子边，推车里棉被裹着草席保存着木桶中的冷气。推车上的挂着各式甜水冷饮的名牌，也有寻常茶水，最边上还有一道绿豆酥点心的木牌。

　　蔺瓷终于弄出来一样像样的吃食。她原本想试试，就拿来福妮的茶水铺子寄卖。也不清楚是正值暑热，还是点心量大实惠，总之还真让蔺瓷赚到些银子。

　　除了糕点是自己做的，食材锅灶全取自邵宅。按理说这样肯定是不行，但也不知怎的，曲嬷嬷看见也没呵斥她，蔺瓷也乖觉，赚了银子就给曲小丫买糖吃，曲嬷嬷更装看不见了。

　　蔺瓷不管那些，能赚钱就行。

　　她上午做，也不贪多，凑够两篮就跟着采买的桂嬷嬷溜出来送到福妮的铺子。送完了就赶紧往回跑，再帮着桂嬷嬷提些重物，也就一起回府了。

　　许是今日天热，甜水铺子的人很多，蔺瓷一时没走开，便和两姐妹一起忙活起来。

　　蔺瓷算账，收钱很在行，福妮旺妮也信得过她，便让她管账收钱，简单地倒些茶水。

　　闲暇之余，蔺瓷还能看旺妮有条不紊地做甜水，冰雪冷元子、甘草凉水、冰沙绿豆汤，旺妮几下就是一碗，流水一样往外卖。福妮便追着收拾，洗碗擦桌。

　　“我要一碗茶。”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蔺瓷猛地抬眼望去。

　　男人身穿一身绛紫锦袍，生得宽肩蜂腰，高大如松柏。他那样的高以至于面容都被隐隐挡在推车上方那一排木牌的后边。

　　蔺瓷微微倾身，抬头去看来人，恰巧男人伸手递来茶钱。
　　他略低了低身子，露出清贵昳丽的面容。

　　是陆公子。

　　蔺瓷的手停滞了片刻。
　　她很久没见过他了，面对这样一个多次为自己解困的人，蔺瓷心怀感激，但想到此前种种，心中缓缓生出一种诡异的羞怯，甚至无法自然地结果他手中的十文钱。

　　蔺瓷喉咙酸涩：“茶水两文。”

　　他给多了。

　　陆隽致再度朝蔺瓷伸了伸手，清润的嗓音不疾不徐道：“再添一块绿豆酥。”

　　小摊的人不少，蔺瓷觉得只是一瞬间，便已经又有两人在她放空的瞬间递来茶钱。

　　她吞了下口水，平静而自然地接过几人的茶钱，转身为陆隽致包起点心，再倒茶水。

　　她以为陆隽致会离开，却没想到，他去棚子里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似乎他的姿容实在太过高贵，倒让同桌的两个汉子愣了片刻，随即不解地对视一眼，以做交流。

　　这样的神仙人物怎么来了路边茶摊？

　　正午太阳灼热，蔺瓷开始溢出薄汗，似乎只有轻轻动一下，那股灼热的阳光将会烤在她的后背，蔺瓷很不自在。

　　不知是不是自作多情，她感觉陆公子在看她，目光比日头还灼人。

　　女孩的脊背僵得厉害，陆隽致敛眸，将目光落在面前清澈翠亮点茶汤上，他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再抬眼，蔺瓷果然自在了不少。

　　她数铜版的动作很有意思，葱段似的手指一掂量，掌心中的铜版便捋顺成一摞，拇指的指腹搓过，一个挨着一个铜版嘎哒嘎哒脆响。

　　人声喧闹，陆隽致依然听得清她数铜版的声音。

　　福妮的甜水铺子就在丰和堂二楼书房走廊的斜对面，陆隽致时常能在这个时辰看见蔺瓷来送糕饼。

　　今日看她久不离去，陆隽致莫名生出来看她一眼的冲动。

　　油纸包着的绿豆酥，很不精致，但颜色油亮浅黄，外皮看着也酥脆，是学到了些手艺的。

　　陆隽致尝了一口，味道还行，但……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润喉。

　　口感过于绵密，陆隽致看了一眼蔺瓷的背影，目光又缓缓落在巴掌大的酥饼上。

　　学了一月有余，做出这样的酥饼已经很不错了。

　　人来人往的街上忽然停下一亮靛蓝篷布马车。车角度香囊带出阵阵香风引得众人侧目关注。

　　车帘掀开，里面露出一张清秀可人的面孔来。
　　旺妮欣喜却也局促，她不敢太声张，只乐呵呵道了句：
　　“二姑娘您来了。”

　　李慕兰并未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旺妮。“你这铺子现在很是红火，真是恭喜你了。”

　　旺妮不好意思，但手下的活计没停。“拖二姑娘您的福呐。”

　　李慕兰道：“给我准备五份冰饮，我和嬷嬷们都累了，稍歇歇便要回家了。”

　　嬷嬷上前付茶钱，李慕兰这才瞧见那边和鹌鹑一样的蔺瓷。这不是二人第一次在甜水铺子见面了，但今天的蔺瓷怪怪的。

　　不过她与蔺瓷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过分关心这点异常，是以，她只是寒暄道：“蔺姑娘今日也在呀。”

　　蔺瓷笑笑，轻声问了她好。“我稍打打下手。”

　　李慕兰清楚蔺瓷的底细，此间里邵宅不算近，她想了想问道：“蔺姑娘若愿意，我可以捎带你一程。”

　　陆隽致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抬眸打量车窗后李慕兰将将露出的脸。
　　看上去并无恶意，甚至是诚心相邀。

　　蔺瓷何时与李慕兰的关系这般融洽了？

　　那边两人的对话继续，蔺瓷笑着谢过李慕兰。“不敢劳烦兰姑娘，我且得在这添一会乱呢。”

　　李慕兰掩唇一笑，说话间，旺妮已经准备好了几人的冰饮交由嬷嬷。
　　“旺妮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冰雪冷圆子不甜不腻，消暑最好。”

　　主仆几人，慢条斯理地将冰饮用完，已过了近一刻的时间。
　　蔺瓷隐隐想，陆公子喝茶可真斯文啊，居然比大家闺秀还有温吞。

　　几人歇够，便再度启程，蔺瓷也渐渐忘却陆隽致所在，专心忙着眼前生意。

　　见时间真已压到极致，蔺瓷终于把福妮叫来接手，自己要离开了。

　　她去一旁的架子上洗了洗手，盛夏的天候燥热，铜盆中的水都晒得略烫，热水濯过手指，蔺瓷慢慢感觉不到温度，有一下没一下的用余光去寻找那抹绛紫色身影。

　　真的还在。

　　皂粉的细泡在虎口上鼓起，五彩的色泽在泡沫上流转，蔺瓷决定去和陆公子打个招呼。

　　只问一句好，不会让邵聿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影响什么，她只是想向他问句好罢了。

　　蔺瓷取出帕子慢吞吞将手擦干，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缓步朝陆隽致走去。

　　他那一桌已经空了，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看见蔺瓷走来，他缓缓扬起脸望向蔺瓷藏着忐忑的眼眸。

　　蔺瓷俯身朝他盈盈施礼。“陆公子，近来安好？”

　　陆隽致面色平淡，语气是一贯的无波无澜。“都好，蔺姑娘手艺不错。”

　　蔺瓷看了看他只尝了一角的酥饼，心知这是人家的客套。“陆公子谬赞了。”

　　陆隽致唇角勾起一丝弧度：“陆某是说姑娘数铜版的手艺不错。”

　　“啊？”蔺瓷樱唇微张，实是没料到陆隽致忽然来了这样一句。

　　他在逗弄她？
　　蔺瓷蓦地攥紧了衣摆，他看见自己数钱了，他果然一直在看她。

　　陆隽致：“糕饼也不错。”

　　明晃晃的打趣，倒让蔺瓷轻松不少。“那陆公子您慢用，我还有事情，便不打扰您了。”

　　话音落下，蔺瓷忽然觉得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顺了下去。

　　可以了，这便可以了。对于一个有恩于她的君子，如果今日她真的鹌鹑一般一句话也不说，那才真叫自己难过。

　　蔺瓷的身影消失在灼灼的日光下，陆隽致也终于起身。他来到福妮面前，拿出一锭银子。

　　“绿豆酥我包下来，今日的甜水也都做好送去丰和堂。”

　　福妮和旺妮具是一愣，她二人当然知道这公子气度不凡，没想到竟然是来自丰和堂，还直接包下所有甜水酥饼。

　　福妮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打量着陆隽致离开的背影。这人？不会是看上阿瓷姐姐了吧？

　　陆隽致一进丰和堂书房，梁修便赶紧迎了上来交上一封密信。风水师与工匠在祁山找到了一处矮峰，若能打穿，可作为南境通往西北的豁口。

　　陆隽致将密信细细看完，置于香炉中，静观其燃尽。
　　“告知潘云翼，明日起，府衙施粥，接收楚州流民。”

　　流民中不乏壮年男女，别的州府不愿接受，陆隽致却要假借沂宁知府之收将人网罗起来，再运往工坊，统统收为己用。

　　信纸静静燃烧，陆隽致思索片刻补充道：
　　“我今晚回邵宅，让他自己找个去处。”
　　.

　　蔺瓷紧赶慢赶地往回走。

　　一路上也顾不得荫凉还是烈日，抬手着了晃眼的天光闷头走着，她没注意到身后一道贪婪目光一直追随。

　　“头儿，你看什么呢？”

　　蔺砥摸摸下巴：“没什么，干活。”

　　这次走镖归家，蔺砥才得知她漂亮的小堂妹去给知府大人做妾去了。
　　他看着蔺瓷纤柔的背影感叹：
　　一晃妹妹真长大了，都可以做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