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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蔺瓷,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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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陆隽致先上山道附近的高坡和李鹤年等人交代了两句,转身便带着蔺瓷马不停蹄往山下赶去。
后半段的下山路很容易走,陆隽致策马疾驰,蔺瓷的长发随风飞舞,贴着他的颈侧肆意鼓动,又与他的长发交缠到一处。
衣摆翻飞,女子樱色的裙摆压在他碧色的衣袍上,卷成一团,又随风散开。
到山脚下时,太阳也要落山了。
暖橙的光透过林荫,斑驳却明亮,山路幽暗,但山门外却闪着金芒。
陆隽致勒马停在山路尽头,将蔺瓷放下马。他垂眸,长睫遮住了神色。
萦绕在鼻间的浅香被山风掠夺,弥散于林中,陆隽致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蔺瓷理顺额前凌乱的头发,轻声开口。“陆公子,我原是打算下山的,可鹿苑曾是我家中产业,我只想去看一眼。”
陆隽致嗯了一声,打断蔺瓷絮絮的解释,他看向蔺瓷,神情淡漠,语气微凉。
“蔺瓷,下山吧。”
这是最后一次,因为蔺瓷打乱原本计划。
待她下山之后,他不会再见她,即便见了,也会管束己身,不与她参和分毫,不会再被她扰动一分一毫。
许是他手下用力,腰腿仍固定马腹,倒叫马儿仰着长颈,嘶鸣一声,四蹄纷乱踏着,到底还是立在那,再度面向前方垂下头。
蔺瓷的心脏倏地落到了马蹄下,被狠踏着一般。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陆隽致的厌烦。思及昨晚与今日,陆公子对她这个几面之缘的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对于一个一出现就给他添麻烦的人,他理应厌烦。
蔺瓷低下头,去看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孤零零的,她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陆公子还在山道的树荫中。
他还要返回山顶与人议事,他抛下达官显贵,送一个惹祸的麻烦下山。
他有那么多事情要忙,他怎么可能不厌烦?
蔺瓷想了想,笑着问陆隽致。
“陆公子,你的帕子和衣袍,我想赔给您,多少银……?”
不等她说完,陆隽致已经勒马调转方向。
“不必。”
话落,不等蔺瓷再说,山林中再次响起疾驰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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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瓷是被陆隽致的侍卫送回去的。
西市后巷,小院
蔺瓷看见开门的苏连山心里五味杂陈。
“外公,你没事吧。”
苏连山刚刚吃过饭在桃树下纳凉,裤管卷到膝骨,正要给自己上药。
见蔺瓷脸色不好,他有些慌张。
“我没事呀,就是昨日,那陈工头好生奇怪,非要我在船上喝茶。不许我走,都后半夜了又突然哭赖赖求我下船。”
他以为是自己昨天停了一日药,让蔺瓷担心了。“我半夜回来都给自己上药了,你别担心。”
蔺瓷垂眸,去琢磨外公话里的信息。
想来,是陆公子当夜就派人将外公救出来了。
想到两人分开时,陆隽致的厌烦与冷漠,蔺瓷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
“外公,我惹祸了。”
苏连山赶紧将人拉到石桌前。
夜风清凉,桃果甜香,蔺瓷捂着脸,几乎趴在桌上。
她沉默许久,声音闷闷地开口。
“我在鹿苑,看见了我以前养的鹿,我不想它被射杀,打乱了游猎。可我没想到,这会给一个他找麻烦。”
蔺瓷将下巴担在石桌边缘,杏眸满是沮丧懊恼。脸颊涨成异样的绯红,顾自喃喃。
“我耽误了他与人议事,但还是帮了我。”
苏连山默默听着,混浊的眼眸透着精明,他抬起枯槁干手的手,将桌上的青瓜递给蔺瓷。
小院里自种青瓜,新结成几个,正是最青嫩的时候,其上还坠着晶莹水珠,一看便知解渴消暑。
蔺瓷并没细看,她接了瓜,咔嚓咬下一口继续道:
“外公,我最近想了想,等你的病稳定下来,我们就离开沂宁吧,我们回边城去。”
这两日的事,让蔺瓷有种深深地无力感,那种在人前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感觉,那种拖累他人成为累赘的感觉。
苏连山拍了拍蔺瓷的发顶。“行,那外公一定好好吃药,咱们早日回边城。”
蔺瓷恶狠狠啃了两口青瓜。
她不能这样自怨自艾,留不住的东西已经太多了,现在最要紧的事,弄到足够的银子和外公离开。
“外公,我要去找师父了,你早点休息,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说干就干,蔺瓷决定赶紧回邵宅,搞邵聿的银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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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天香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今日有贵客包场,街市点燃了整整一刻钟的烟花为云楼中的歌舞助兴。
云楼第五层中,只在室内四角点亮幽幽银烛。舞姬于正中轻盈起舞,鼓乐声应和烟花爆裂的节奏,舞姬身上的流光纱,金银缀与七彩烟花遥相呼应。
鼓点越来越急,舞姬于场中跳跃,香衣流连于各个贵客的鼻尖。直到满天烟花同时亮起,舞姬绝美的身段和容颜才终于被完整展现。
李鹤年忍不住鼓掌喝彩。“好哇!”
舞的好,人也妙,更难得是这份心思。“陆公子,你有心了。”
陆隽致双手举起酒杯:“能博大人开怀,是陆某荣幸。”
李鹤年抱着舞姬,手上并不安分。
“这样巧思,邵大人不来,是他不识抬举。”
刘举又喝得上头,言语没得把门:“谁不知道他在京城的事,男女不忌,还隔三差五弄死人。来咱们沂宁还装起来了?”
刘举说得兴起,忽然起身:“唉!李大人,咱们去他府上如何?去看看他总推脱爽约,是不是府上有什么猫腻?”
陆隽致闻言,淡笑着望向李大人。他以为李大人此刻舍不下舞姬,没想到人的好奇心可以那么强烈。
李大人推开舞姬,倾身上前。“好主意。”
若是能抓到邵聿把柄,市舶的红利,他岂不是也能分一杯羹了!
陆隽致冷嗤一声。
作为最想见邵聿的人,他没理由阻拦众人。
要不是为了长久利用邵聿身份,将李鹤年拉下水当垫背的。何苦三番两次陪这一群酒囊饭袋作乐,既然这群人要带他去堵邵聿家门。提前见面也无妨,
他举起酒杯,无名指往外轻弹了一下。众人忙着去扑邵聿老窝,七嘴八舌地胡乱猜测,没人主意不远处的梁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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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宅厨房今夜加班加点。
南窗灶上热气蒙蒙,自层层笼屉缝隙漫涌而出,薄雾伴着想起自窗棂飘出。北侧灶膛柴火燃得正旺,鲜香奇珍依次倾入锅中,烟火气袅袅绕梁,铁铲一拢,菜肴盛入白玉盘,转手便被侍婢接去。
曲嬷嬷道:“都手脚麻利着些。贵客忽至,谁要是出了差错,被大人打杀发卖都是轻的。”
蔺瓷坐在矮木凳上,垂眸烧火。她本是来找桂嬷嬷闲聊的,结果话还没问出口便听说今晚有贵客入府。
厨房忙得不可开交,蔺瓷便乖乖给桂嬷嬷打下手,现下被分配来烧火,在这烤得眼皮都发热。
“蒸糕好了没有?”曲嬷嬷问道。
桂嬷嬷正在掀锅盖,“这就好。”
蒸笼中,五六种不同样式的蒸糕自雾气中显现。
蔺瓷拿过白玉盘,依次取出码放精美,本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糕,桂嬷嬷却调制了不同颜色,五彩斑斓十分喜人。
她装好盘,正欲交到婢女手中,才发现身后根本无人来接。
蔺瓷往厨房门口走了两步,曲嬷嬷忽然道:
“别磨蹭了,你去送一趟又有什么的?”
从厨房回小院也会路过前院厅堂,反正也要到回去的时间,蔺瓷想了想,也不在乎充当一回送膳的丫鬟。
她将糕点放在紫檀木托盘中,快步往厅堂走去,远远便听见一道男声高亢,大喊着:“喝!哈哈!好喝吧!”
蔺瓷蹙眉,她缓步来到厅堂,只见方才所有前来送菜的婢女此刻都排成一排列在一位枣褐色锦袍男子身后。
男人已是中年,面容端方,做的事情却匪夷所思,竟逼着身后婢女逐个坐在自己腿上喝酒。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贵客李鹤年。
蔺瓷瞥了眼主位上的邵聿,目光漂移,意料之外地竟看见了陆隽致。
陆隽致的目光有一瞬的停滞,快得让蔺瓷以为那一瞬间是自己看错了。
他似乎一直在侧耳倾听身侧之人讲话,面上还挂着浅淡合宜的笑,并没有发现自己。
蔺瓷立刻收回目光,寻了桌上合适的位置放下糕点。几乎她刚放下玉盘要默默离开时,就听李鹤年得趣一般哎呦一声。
“邵大人家中还藏有这样的绝色,竟也舍得给为兄观瞻把玩吗?”
他一把扯住蔺瓷皓白如霜雪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看打扮不是婢女啊?”
蔺瓷顿感窘迫,若是在外遇见登徒纨绔,一脚取七寸,直接跑路便是。
可现下是在邵宅中,又是邵聿贵客,蔺瓷只能看向“邵聿”。
陆隽致亦不动声色地朝“邵聿”看去。
他们不知道,邵聿面具之后的人此刻是茫然的。
今日宴饮本就事发突然,但为做戏,潘云翼的任务就是假扮邵聿,专心为难公子获取盐铁凭证即可。
这突然出现的侍妾是怎么回事?
潘云翼略一思索,此女乃是强塞入府之人,即便当时假扮邵聿的人是公子,但以公子的行事作风也必然不会将此女放在眼里。
是以,他无所谓开口道:
“不过一婢妾而已,李大人自取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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