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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这位可是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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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道被参天古木遮掩,碎金似的日光穿过林冠,洒落在层层翠叶之上。林间风过,树影婆娑,草木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今日官商同乐,于此宴饮游猎,年纪小的家眷都在疯跑逐鹿。年长者却在山道中打马徐行,言语轻快,似在谈笑,更像试探有无。
马鬃随山风微微飞扬,偶有飞鸟惊起。
李鹤年听了陆隽致开出的条件,如今对这位富商越看越合眼缘。
“大津可是个远海之国,陆公子的生意都做到那里去了?”
大津并不是魏国禁运盐铁矿石的邦国,但船运赋税极高,少有商人前往,陆隽致愿意给他好处,想多运几船出去。他手上的章程自然好办。
反正此事最后还得由新任市舶司提举邵聿拍板,人家可是皇亲国戚,自然不会容许辎重随意外流。
李鹤年拿了银子又不担责任,何乐而不为呢?
陆隽致轻声笑道:“近海的生意都在京城大人物的手里,陆某要养手底下人只能出此下策。”
树叶沙沙作响,梁修跟在后边听了这句,心想的确是为了养手底下的将士和百姓,养的兵强马壮直接打到京城去!
李鹤年何尝不知跑商船是何等暴利,又是何等艰难。
“陆公子这一趟若跑通,往后只怕真要富可敌国了吧。”
陆隽致依旧不咸不淡的笑着,清俊的面容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沉寂。
“岂敢啊,李大人惯会取笑陆某。”
李鹤年哈哈一笑,他捋了捋胡须,忽然说道:
“我听说大津的美人别有一番滋味,陆公子可见过。”
陆隽致:“陆某见过大津女子,却不知担不担起大人口中的美人之称,下次船队出发,我着人寻回几个,环肥燕瘦,全由大人品鉴。”
李鹤年笑得更加开怀,他颇为好奇地打量陆隽致,他有意将女儿许给陆隽致,没想到竟然被拒绝了。
“我看你血气方刚的年纪,竟然不重此道?”还是早早伤了身体?要不然为何遍寻大补之物。
身后的刘举听闻此言,忽然问道:
“对了,陆老弟,昨日听徐兄说为你寻了位美人,可得你心意?”
陆隽致面色平平,轻描淡写地瞥了刘举一眼。
远处惊起一群飞鸟,似乎有什么猛兽横冲直撞,刘举看着飞跃树冠的鸟群,莫名觉得脊背生出寒意。
那是动物的本能,察觉到同伴遇到危险时,本能的恐惧。
刘举皱眉,难道是林子里发生了什么?
“咱们过去瞧瞧吧,怎么这鸟一惊一乍的。”
李鹤年本来也要去,他的一对儿女都在游猎,儿子弓马娴熟,是他的得意之处。
一行人缓辔而行,不过转瞬便可远远瞧见下面的溪流缓坡。
刘举张望片刻,这才发现今日上山的七个小儿女此刻竟然全聚在下面,对面还站着一位姑娘,一群人似有不悦争执之像。
“那位是谁家的女眷,怎么站在那?”没有骑马,是外来的?
陆隽致一眼就认出蔺瓷,昨日他瞥了嬷嬷送上来到衣裙,记得那身浅樱色还有帷帽。
众人居高观望,隐隐听得见几句质问,已经猜出缘由,是那女子故意训猎犬惊跑了赤鹿。
“护着几只畜牲干嘛?是鹿苑的奴才吗?”
“那也够不懂事,她坏了事,李大公子奉礼守度,定不会饶恕这刁奴。”
陆隽致默不作声,催马来到前侧,静静望向山下。
他垂眸看了眼马背上的箭袋,抬手抚过油亮的艳红马鬃。
受骂挨罚都与他无关,一个试药之人罢了,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缓坡上好戏才刚拉开序幕--鹿王忽然窜出,直奔向溪流,李鹤年得意地看向李子骅张满的弓弩,已经准备好了等下的谦虚之词。
箭矢飞出的瞬间,众人都看向赤鹿。
但见箭矢直插草地,赤鹿安然躲过时,众人不由看向李鹤年。
李鹤年淡然一笑:“子骅这孩子,还是年轻心急。”
众人赔笑恭维,但显而易见,李子骅已经怒了。
惊起的鸟群就落在身后的参天古树上,叽叽喳喳叫嚣着方才被惊飞的不安。
陆隽致眉头缓缓拧起,他扯住缰绳的手用力到泛白,他不懂蔺瓷怎么敢试着拦截箭矢。
怎会有如此呆笨之人?
枣红大马在陆隽致□□不安的踱步,他抖了抖鬃毛,打着鼻响,前蹄刨了两下草地扬起尘土。
眼看李子骅已然再度搭弓,陆隽致缓缓拧紧眉头,他今日穿着斯文,一身天水碧色大氅,宽袍大袖下,浑身肌理骤然紧绷。
“陆某失陪。”
清润的声音依然无波无澜,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陆隽致意欲何为,却见他人影已经冲出。
陆隽致策马朝山下奔去,面上再无言语中的从容。他稳稳骑在马上,人与马几乎合一,衣袖翻飞猎动,长发飞扬,切割眼前视线。
他凤眸黑沉,一瞬不瞬盯着着李子骅的一举一动。
若李子骅得中赤鹿,他去带走蔺瓷便是。不过一个女子,随便找个借口也就带走了。
若蔺瓷真掀了帷帽,被众人追查起来,将昨夜之事翻出来,只怕会麻烦不断。
他与“邵聿”的女人有私,会让人盯上邵聿与陆隽致这两个身份。
但邵聿必然要和陆隽致对立,才能让流出的盐铁矿产更显得是邵聿深思熟虑的结果,这样京城那边才会晚些起疑,邵聿这个身份才能多用几日。
缓坡上,赤鹿机敏,在草地穿梭横跳很快来到人群附近,马上便是李子骅动手的最佳也最后的时机。
陆隽致凝向李子骅搭箭的手上。
下一瞬,视线里骤然出现白纱帷帽,轻飘飘扬起,却惊飞李子骅坐骑,引得一阵扬蹄乱阵。
莫名地,陆隽致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呆瓜。
还有点笨法子,先驱猎犬,再惊骏马。
但此举显然搅了李子骅的好事,不远不近的距离,陆隽致看到李子骅已经恼羞成怒抽出马鞭。
陆隽致盯着李子骅的动作,眸光一凛。
几乎在李子骅扬鞭的同时,陆隽致提弓搭箭,手臂腰背肌理全然紧绷,蓄起十足力道,瞄向李子骅心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略移箭向,随即倏地松开用力到泛白的长指。
嗖——
羽箭划破长空,牢牢定死李子骅坐骑缰绳。
伤到李子骅太麻烦了。
这个节骨眼上和李鹤年闹掰,只会耽误大事,让他留在沂宁的时间延长。
山风卷动衣摆,猎猎呼啸皆被抛到脑后。
陆隽致快马上前,他瞥了一眼懵怔的蔺瓷,一把将人提上马背,按在身前挡住他的面容。
感受到蔺瓷还在发抖,陆隽致眸光愈发阴戾,看向倒挂着的李子骅。
“李少爷,你吓到她了。”
溪流清泉缓缓流淌,激在溪中圆润的石上,回溯成小漩涡,叮咚脆响。树叶落在清澈溪水上渐渐流去山脚,时间仿佛静止一样。
一众少男少女眸光各异望向陆隽致,有惊艳,有疑惑。
蔺瓷将头死死埋在陆隽致身前,近的可以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的手指紧紧攀着他的衣襟,一呼吸便闻得到他身上还带有山风清冽的味道。
完蛋完蛋完蛋。
这下真惹大麻烦了!
陆隽致看向再度坐稳的李子骅,率先开口。
“陆某看中巨鹿,不过骑射技艺不精,险些伤了李少爷。”字字句句似充满歉意,但他神色淡然,哪有一丝抱歉?
李子骅知道陆隽致,他老子都要让人家三分面子,他又怎能发作。“是在下生疏了。”
更何况,他相信陆隽致这一箭将是意外,故意箭射缰绳,还穿插在树上?李子骅不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他俯身上前,用力去拔定在缰绳上的羽箭,可是如何晃动,那箭都纹丝不动。
李子骅暗自咬咬牙。他缓缓收回手,端坐马背。
“这位是陆公子的妹妹?”
李子骅不由打量蔺瓷的背影,长发乌黑柔亮,覆在纤柔的脊背上,让细瘦的骨骼,盈盈一握的腰身都格外明显。
听有此问,李慕荷也紧张两分,她很难不在意陆隽致隐隐护在女人腰背间的大手。
一个高大俊美,富可敌国的男人,一个上午说无心男女情爱的男人,一个轻飘飘拒绝自己的男人。
陆隽致大手微微用力,按在蔺瓷身后让她坐得再稳当些。
原本是想说妹妹的,可看到李子骅的眼神,陆隽致冷嗤一声,道:
“是我贴身侍婢,向来娇惯任性,李少爷勿怪。”
错愕的表情同时出现在李家兄妹的脸上。
蔺陶不信,她虽然没看见这女子摘了帷帽的样子,但她太熟悉蔺瓷了。这个背影,她盯了那么多年。
“陆公子,你的侍婢扰了游猎兴致,不该让她下马赔礼吗?”
蔺瓷翻了个白眼,这死丫头肯定是认出自己来,二叔一家除了堂嫂和敏儿,各个都不想让她好过,这些年都没变过。
陆隽致眯了眯眼睛,他对此女有印象,林家寿宴,上蹿下跳为难蔺瓷那个。
“李大姑娘。”陆隽致看向李慕荷,语气冰冷。“你的下人这般没规矩?”
不等李慕荷说话,蔺陶的脸颊登时透红,急忙反驳:“我并非李家下人。”
她有意结交今日游乐的少爷公子,特地求了李慕荷许久,被冠以下人名号,让那几位儿郎怎么看她。
陆隽致轻扯缰绳好整以暇望向蔺陶。
“不是吗?那你跟来做什么?今日官商同乐,你长辈是哪个?”
蔺陶:“我……”
听闻此言,蔺瓷几乎忘了此刻情境,躲在陆隽致怀里差点笑出声。陆公子真厉害呀,几句话就把蔺陶说的哑口无言。
李慕荷抬手安抚蔺陶,心里已经气得恨不得生吃了那贴身侍婢,面上还要装作大度,温雅一笑:
“陆公子,是我这位妹妹说笑了,区区小事,怎会为难陆公子的人。”
陆隽致并不想多和这几个小的耽误时间,他朝李子骅拱手道:
“待我好生罚过,再带她赔罪,陆某先带她回去了。”
李子骅哪里不知这已经算是看在他爹面子上的漂亮话了,见陆隽致离开,一群人谁又敢说什么呢?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往山道上跑去的背影,李子骅还在回味那惊鸿一面,他问杨尚儒。
“你可看清她的模样了?”
“嗯。”杨尚儒的脸仍有些红,很漂亮的姑娘,还能训得动他的狗。
“诶呀,我的小黑。小黑!小黑!”
蔺陶面上也红,如被人扇了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慕荷姐姐,我好像知……”
“够了。”
李慕荷回头,一个凉飕飕的眼刀直接封住蔺陶的话头。
区区一个商贾,她李慕荷还看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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