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猎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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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从小楼出来时，已是第二日未正初刻。
山林中始终要凉快一些，金灿灿的阳光从层层翠林中散落，山中弥漫着柔和的光晕，林间有不知名的鸟儿声声鸣唱，清新的草木气息让蔺瓷心情熨帖不少。
她将帷帽掀起，慢悠悠往山下而去。
今日起床便已接近午时，昨夜陪她的嬷嬷给她送来了纸条，是陆公子给的，说她外公无碍已经归家，还说以后蔺维西也不敢打扰她。
蔺瓷不解陆公子如何得知蔺维西的手笔，又疑惑徐掌柜如何了。但她人微言轻，总归外公平安无事，她就放心了。
昨夜陪她的嬷嬷又为她煮了素面作为午饭，见蔺瓷吃完，才离开。蔺瓷磨蹭许久，觉得自己的力气可以支撑下山了才动身。
没办法，不仅是软筋散，她之前还崴了脚，大夫说不让她走太远的路。
蔺瓷走走停停，将近一个时辰后才行至半山。
靖山的半山腰，有一片极缓的野坡，占地广大，是从前蔺家鹿苑所在。
蔺瓷对家里其他的铺子不熟悉，但她最熟悉鹿苑，她幼时最喜欢的就是和父母一起上靖山看小鹿，长大一点知道鹿肉、鹿骨、鹿茸、鹿心血都是要被卖掉的之后，蔺瓷还和她爹吵过好几次。
然后她爹便真的一点点断了鹿苑的生意，留了一块小地方养着十几只鹿给蔺瓷当宠物，几乎是没有收益的地方。
后来鹿苑以及靖山都被二叔弄去卖掉，小鹿就不再是蔺瓷的小鹿。
蔺瓷朝山下看了一眼，后半程路还不算难行，好不容易来靖山一次，她想往里面走一段，看看会不会遇见自己曾经养过的鹿。
不远处便是一条蜿蜒的溪流。赤鹿与花鹿都会到这里饮水撒欢。蔺瓷沿着小溪缓步往野坡走着。
一边走，一边将食指蜷在唇边打着响哨。嘹亮的哨音在山中更清脆透亮，不远处似有一群飞鸟惊起。
鹿能听得懂，如果鹿在附近便会来找她。
蔺瓷找了一棵大树，坐在它凸起的树根上，纳凉歇息，等待小鹿。
溪水叮咚，蔺瓷揉着脚踝，无聊的望向山脚下的沂宁府城。她想着再等一会若没有鹿找来，自己就赶紧下山，在山脚下雇一辆车，先去外公家，反正自己和邵大人告假三日，这两日便陪陪外公。
身后的树林里忽然惊起一群飞鸟，蔺瓷闻声回看，只见一只赤鹿慢慢在山林中显出身影，他几近小马一般魁梧，头上一副犄角巨大，深眸沉静，神态温驯，一见蔺瓷就炫耀似地晃晃自己的脑袋。
蔺瓷惊喜起身，看样子自己曾经养的小鹿已经长成新一代的鹿王了。
鹿王任由蔺瓷抚摸他的鹿角，他不轻不重地朝蔺瓷身上顶了两下，直将人顶回树下，他才扑通一声卧在蔺瓷面前。
蔺瓷见状心中一喜，随着他一同坐在树下。一人一路吹着山风，思绪完全放空。
忽然，树叶一阵沙沙狂响，鹿王瞬间起身。
蔺瓷看向林间，只见一四五月大的花鹿从层层翠叶中冲出。一支黑羽箭矢浅浅插在后臋上。
有人在游猎！
蔺瓷急忙拍了鹿王一把。
“跑跑跑。”
鹿王反应迅速，他掩护着小鹿跃过溪流直朝对面树林而去。
身后忽然传来马匹与猎狗的声响，树叶飒飒，马蹄凌乱狂奔，听起来不止一匹，随后是猎狗剧烈而急促的呼吸声。
一条细瘦黑亮的猎狗如闪电般从灌木丛中窜出，他鼻间抽动两下，目光锁向蔺瓷。
蔺瓷想后退，但是对上猎狗，后退反而会激怒他。
“小黑！小黑！”
马蹄声与呼喊声同时传来，猎狗果然停下脚步，在原地打起转来。几乎片刻，狗主人便策马行至近前。
蔺瓷抬头望去，竟然七八个男男女女。其中更有蔺陶这样的熟人。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帷帽，还好刚才慌乱间，帷纱自行落下来了。
狗主人杨尚儒上前道：“没吓到你吧。”
蔺瓷摇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瞬，便听蔺陶说道：
“我怎看她这般眼熟，你是何人？”
蔺瓷侧身后退一步，摆摆手。
杨尚儒见她这般惊惧也不想难为她，转而道：“那你可看见一只花鹿？”
不等蔺瓷回答，只听一道女声惊呼道：“你们看对面，好大的鹿角，是不是鹿王在那边？”
猎狗忽然兴奋地原地跺脚，哼哼着流口水，他焦急地望向杨尚儒，等待主人的指令。
杨尚儒也惊讶了。
“真的假的？今日竟能遇到那个大家伙？”
蔺瓷望向对面的树林，暗道自己惹了大祸。她心脏狂跳，喉间紧张到发疼。
快跑啊！怎么还在对面看上热闹了！
李子骅已经拉开弓箭，他蓄足力气，猜测着对面鹿身的位置。
“慕荷，等哥哥为你把这鹿王猎来，给你补身体。”
李家兄妹皆来自沂州巡抚李鹤年府上，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李慕荷今日上山本为相看，但话里话外被人打发了，一下午心情不佳。
做哥哥的哄了一路，跟在众人后边闲聊，现在看见鹿王，李子骅才真有些技痒。
李慕荷笑笑，她轻扯缰绳：“那我便要这鹿心，哥哥可要为我留好。”
李子骅得意一笑，他于射猎事上颇有天赋，不过太顺的事，反而做的无趣，慢慢就搁下了。
说话间，李子骅手臂上的衣料都绷起，猎弓渐渐拉满，蓄成圆月满弓。
蔺瓷见此，心知大事不妙。
她看向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猎狗小黑身上。蔺瓷把心一横，对着激动跳脚的猎狗，小声急促地说了一句：
“去！”
猎狗听令，如离弦的箭矢，直奔对面树林而去。
李子骅瞬间失去鹿角方向，卸了弓弦力道，冷笑一声看向杨尚儒。“怕我抢你头筹？”
杨尚儒有口难言，他无奈地看向蔺瓷--这姑娘怕不是鹿苑的奴仆，养出了感情，设法不让众人伤害鹿王。
可即使落了小人名头，他也不想供认一个姑娘。若被李子骅知道是她纵狗驱鹿，定不会轻饶了他，那人惩罚女奴的手段可有的是。
蔺陶狐疑地望向蔺瓷，即使戴着帷帽，她也觉得越看越像蔺瓷。可是她的堂姐现在不应该在知府家宅中伺候那个毁容的怪物吗？
“慕荷姐姐，是那戴帷帽的女子给猎狗下的命令。”蔺陶说。
李慕荷闻言，眉峰一挑，目光冷幽幽瞄向蔺瓷。
“把帷帽摘下来。”
李子骅勒紧缰绳，赶马缓步朝蔺瓷而来，望向那飘飘浮动的帷纱下露出的一截莹白下巴，他缓缓眯起眼睛。
行至近前，李子骅抽出马鞭，在半空唰唰抽出两个鞭响。
“你自己把帷帽摘了，还是我把你浑身衣裳都抽烂。”
杨尚儒挡在李子骅面前：“子骅，这姑娘身份不明，别弄得不好收场。”
李子骅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在我面前，她是什么身份，又能有何区别呢？”
“摘了！”他厉声喝道。
蔺瓷紧紧握着拳头，手心都是汗。
摘了帷帽，露出身份，闹到邵聿面前，来龙去脉讲清楚，命有可能保得住，但邵聿定会赶她出府。
但若由着李子骅一顿鞭子抽下来，之后还是会闹到邵聿面前。
蔺瓷思索片刻，她想了想，反正都是败露了，就不要多挨一鞭子了。
她缓缓抬起手，扯住帷纱的边缘。
正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响动，一头健硕如小马的赤鹿冲林而出，直跨小溪而来。
李子骅一愣，心中惊骇不已，这赤鹿居然这么大！少说得有四五百斤，真是当之无愧的鹿王。
他赶紧搭弓，取出羽箭，瞄准巨鹿的眉心。
嗖的一声，羽箭从蔺瓷的眼前划过，直奔巨鹿而去，蔺瓷下意识想用手去拦，但她哪有飞箭的速度。
好在巨鹿早已经长成了林中桀骜的王者，他一个转身横摆，轻易躲过了羽箭。
李子骅大骂：“贼东西！小爷杀不死你不姓李！”
他再度从马腹箭袋上取出一支羽箭，满弓张开，对准已经跃过溪流来到近前的鹿王。
蔺瓷看着飞奔而来的鹿王，心脏要跳到嗓子眼了，她也学过射箭，从李子骅的角度看，射杀鹿王的机会太多了。
若不是李慕荷要取鹿心，只怕李子骅早已经得手。
鹿王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转眼就要闯入众人身后的树林中，李子骅不再犹豫，箭尖再次对准鹿王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蔺瓷骤然取下帷帽丢了出去，结结实实挡住李子骅身下骏马的视线，骏马一惊，高高扬起前蹄，惊慌嘶鸣。
原本射向鹿王的羽箭偏了轨迹，直去中天。
李子骅堪堪稳住身形，安抚宝马，怅然望向鹿王离去的方向。
心知射鹿无望，他回头，看向罪魁祸首，高高扬起马鞭。
明丽娇俏的美人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李子骅登时后悔想要收回马鞭，但力道已然使出。
下一瞬，羽箭划破空气的撕裂声嗖地传来，他手中的缰绳竟然被羽箭夺去，直直定在面前的高树上。
骏马扬蹄，被力道带着跑到树下，又因箭矢钉在树干上而勒停。李子骅狼狈不堪，前仰后合，最后挂在马背上。
“谁？！”李子骅怒吼。
一道黑影如山倾海灌般压来。
陆隽致身骑枣红烈马，将蔺瓷挡在身后。
蔺瓷愣了愣，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就觉得后衣领被人拎起，转瞬间，人已经骑在马上，一张脸全然被陆隽致藏在怀中。
陆隽致居高临下看向李子骅，目光晦暗。
“李大公子，你吓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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