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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斗胆备了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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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风凉,邵宅厨房外的小院里三三两两聚集着婢女嬷嬷闲聊,邵聿鲜少回来用午膳,所以早膳过后这一段时间,厨房是最清闲的。
曲嬷嬷是邵宅老人,今日她闲来无事,将小孙女带入后院。小丫头三四岁,也不认生,在墙边的小花田里采了花,给姨姨嬷嬷们往头上戴,一群人被她哄得开怀。
只是午饭时,小丫头有些挑食,曲嬷嬷追在后边跑半天也没喂几口,倒是蔺瓷拿草编的小兔子哄着她吃完了一顿饭。
曲嬷嬷知道蔺瓷是个孤女,挺意外她还有哄孩子的耐心与本事。
“你还挺有主意的。”曲嬷嬷给丫头擦嘴,瞧着那小兔子编得实在不错。
蔺瓷看着曲小丫,回忆起自己在蔺家,帮堂嫂带孩子的过往。
“小孩子都是有脾气的。”那蔺敏儿就很是古灵精怪。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刚刚念叨过。
当天晚上,蔺瓷将得到消息,二叔蔺维西晚间特地过府,言说孙女蔺敏儿病了,梦中呓语非要找小姑姑。
一家子哄了两天,孩子状况越发不好,想求蔺瓷回去陪几天。
蔺瓷思来想去还是去求了邵聿准允。第二日一早便收拾东西回了蔺家。
蔺家不算大富大贵之家,在蔺瓷父母去世后,蔺维西支应不起,颓势渐渐明显,比之当年并肩的林家来看,如今简直云泥之别。
管事引着蔺瓷先去花厅,言说二叔在那等她说话。
可一进花厅,蔺瓷就查出不对劲,和蔺维西对坐饮茶之人竟然是码头的徐掌柜。
蔺维西蹙眉打量蔺瓷衣着首饰,饶是他一个男子也发现,这身衣服蔺瓷穿了不下三年,眼看着袖口短了,又接了一段袖头。
“阿瓷,给徐伯问好。”
徐掌柜忙道:“当不起当不起,维明老弟就留下这一个丫头虽然可惜,但这模样一看便是有大福气。”
徐掌柜缓缓起身,背着手,朝蔺瓷而来,目光流连在蔺瓷身上,果然是花容月貌,玲珑有致。
他才琢磨明白。
那陆隽致何许人物,一息一瞬都是千两银百两金的人,码头那回怎么就忽然站下看热闹,还看得那样久。
为的不就是这个蔺瓷吗?
那样斯文的人,居然当街卸了李工头的膀子,也不知生了多大的气,直接震碎了李工头一截骨头。
听说,后来还送这丫头去了医馆。
“蔺姑娘,徐伯有个小事求你帮忙。”
晨光斜照,在花厅门口圈出一块方正的光亮地,蔺瓷一进门就站在那点光亮里,踏入方方正正的牢笼一般。
她挺直脊背失望地看向蔺维西。
“敏儿可安好?”
蔺维西瞪了她一眼,“好好听你徐伯伯说话。”
蔺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就听身后徐掌柜冷哼一声,拔高了音调。
“苏连山!”
蔺瓷倏地顿住脚步。
徐掌柜胡子耸动两下,满脸得逞的笑,他踱步来到蔺瓷的眼前。
“苏老头病了,你说要是把他带上船,去海上漂泊一个月会怎么样?”
蔺瓷心中一惊,她盯着徐掌柜势在必得的笑脸,紧咬牙关:
“你想干什么?”
徐掌柜瞪大眼睛,故作诚恳:“我能干什么?好侄女,伯伯想求你救命啊!”
救命?
蔺瓷谨慎地看了眼蔺维西,又看看徐掌柜。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随伯伯去见位贵客,多多美言几句便可。”
这是要将她送去做人情?
蔺维西怎么想的,她已经是邵聿的婢妾了,现在又把她骗回来外出见客。
“邵大人知道饶不了你们。”
蔺维西恨铁不成钢:“你这傻孩子,你不说,谁会知道!”
徐掌柜再度坐回太师椅上。
“你也不会傻到让邵大人知晓吧,若让他知道。”
他面上浮现狠毒的算计,恶声威胁道:“不止你外公要被我弄上船,你也不一定会死在哪里!”
蔺瓷眉头紧蹙。
无权无势的穷苦人,拥有太过惹眼的容貌反而会惹来祸端。蔺瓷不爱打扮,亦无装饰,还是被人惦记利用,更将唯一的亲人牵连其中。
她渐渐敛起眸底失望,目光从蔺维西的脸上移开,落在一旁高几上的荷花。
今早新折的荷花,瓣间上还有露水,五六支挤在一块,乱无章法地塞在细口瓶中。
好好长在水塘里的花,就这么被胡乱折下。。
蔺瓷大步走向一旁高几,在两人迷惑的目光中,她抬手取下青瓷花瓶。
蔺维西一拍桌案,茶杯震得栽倒,水渍都飞溅到徐掌柜脸上去。
他很是清楚蔺瓷的脾性,急得大喝:
“擒住她!”
啪的一声,瓷瓶狠狠砸碎一地,碎瓷片四溅崩飞,
蔺瓷已经抓了一片碎裂瓷片抵在自己的脸颊,锋利刃边挨着嫩肉,她手下用力,正要划下。
不知何时已经守在门口粗使嬷嬷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擒住蔺瓷。
徐掌柜登时跳了起来。尖声喊道:
“你敢不从,我现在就弄死苏连山!”
徐掌柜无语至极,他看向蔺维西大有责备之意:
“这什么玩意儿!这般烈性!怎么养的?你们家女眷怎么调教的?!”
他也不等蔺维西说话,大手一挥,指挥身后的嬷嬷。
“灌药灌药,让她安分点!”
可别伤到贵客。
蔺维西急忙上前劝说蔺瓷:“你乖顺些,反正都是要去的,把事情办漂亮,别自讨苦吃。”
他压低了声音,告诫蔺瓷:“你外公已经在他手里了,不要乱来。”
蔺瓷被捂住了嘴,她呜呜两声,怒视蔺维西。
他和邵大人告假三日,这三日不会有人找她。
退一万步讲,哪怕邵聿找她,发现她如今处境,他又会管吗?
徐掌柜他们说的对,若叫邵聿知晓她被送去讨好旁人,邵聿因她丢了脸面,处罚最重的还会是她。
就算这次平安无事,那往后呢?
蔺维西开了这样的口子,只怕以后,自己都将成为他手上的一枚艳棋。
蔺瓷渐渐生出绝望。
.
沂宁北面有座靖山。
一直以来归属蔺家,早年山上圈有大片鹿苑蓄养花鹿,赤鹿,贩卖鹿茸,鹿血,鹿心一应产自鹿身的宝物。
后来山顶意外挖掘出温泉,鹿苑便变作赏玩,游猎性质,大片地方让给靖泉山庄。
靖泉山庄的各个建筑相距很远,为的就是给达官贵人创造安静私密的空间,甚至还有几处建筑各有主题特色,供人身临其境游乐其中。
夏泉小筑以瑶池花都为主旨造就,一步一景从入门一直到厅堂犹如花海仙境。
厅中酒宴正酣。陆隽致坐主位,沂州礼房典吏刘举,徐掌柜分坐两侧,三人的席面排场却摆得十足,天南地北的山珍海味都汇聚在一张圆桌之上,沂州最有名的乐工亦在廊下抱琴演奏。
琴声悠悠为酒宴平添三分醉意,刘举作为引荐之人已醉得有些荒腔走板,徐掌柜的目光在乐工的面上停留片刻,随即他起身为陆隽致斟最后一杯酒,酒水满杯却不见溢出,结了一层屏障般稳稳扒住杯壁。
“今日多谢陆公子赏光,有陆公子今日的指点,在下日后必为陆公子鞍前马后。”
陆隽致依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在扶手上轻敲着。
刘举亦举起酒杯:“公子放心,盐铁凭证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不过几道手续罢了。明日,正好明日,李大人也要来靖山,届时我们再畅饮详谈!”
沂州巡抚李鹤年,陆隽致来靖山的目的就是李鹤年手中的一道文书。
陆隽致由着两人一杯杯喝光杯中酒,他只将酒杯送到唇边轻抿了口。
临近子时,三人酒兴阑珊,徐掌柜和刘举各领了乐工离开,外边小轿早早就在等待了。
临行前徐掌柜笑得谄媚至极:
“斗胆为陆公子备了份薄礼,还望陆公子喜欢。”
陆隽致眉眼霎时冷了下来。
若是天材地宝还好,若是活人,陆隽致只怕今晚连夜下山,都不愿再此停留。
山中的夜有些寒凉,山雾朦胧落下,与温泉氤氲起的水雾沆砀成柔和的光罩将幽寂的夏泉小筑笼罩其中。
陆隽致叫来梁修。
梁修领命,离了宴饮的花厅,便往后边的小楼查看,他知晓陆隽致的习惯,若是一间空房尚且能歇息一晚,若房里已经出现人迹,他便万分警觉谨慎,恨不能将整个房间都翻个底朝天。
梁修四下检查,在走到卧房外的温泉池前,停住了脚步。待看清人脸后,梁修心下一慌,急忙去找陆隽致复命。
陆隽致正在花厅门口往山下瞧,大雾弥漫,层层山林晕染出不同浓淡的黑色,连下山的路也瞧不清。
“公子,温泉中有人。”
陆隽致已经料想到了。“下山。”
梁修挠挠头,“公子,您可要去看一眼,属下远远看了,像您认识的人。”
梁修真不敢上前细看,他对那姑娘有印象,简直印象深刻——因为她,自己连夜拆废一辆重制车架。
陆隽致闻言,眉峰微挑,撩袍而去。
梁修略一沉吟,抬脚不远不近地跟上。
山林幽深,陆隽致沿着曲折的木桥行过花海,来到一座两层木楼前,花枝隐蔽中房门大开,一楼之中,设有琴案,画架,鼓乐舞台。穿过一楼,又沿着青石台阶而下,便见一片两人高的假山壁,山石错落摆放,暖泉汩汩流出落入其下温热汤泉中。
薄雾袅袅升腾,只减淡了一丈多高便复又与山雾相接变得浓郁。山茶、牡丹,兰草生在汤池边上。隐匿其中的是一张比花还明艳俏丽的面容。
陆隽致停下脚步,眉头紧紧蹙起。
他就知道会是蔺瓷。
蔺瓷被精心装扮了一个下午。
那些嬷嬷将她的长发细细养护,梳成松散如云的双螺犹如狐耳,耳后佩戴两串翠色玉髓米珠流苏络子直落在肩头。
她眉眼精致,肤色粉白未用修饰半分,只在原本樱色的唇上加深了两分胭脂红,愈发诱人采撷。
手上的薄茧都被修理了,如今真是吹弹可破,凝脂如雪。
那玲珑起伏的身段只套着一副玉髓珠串成的网链衣,外罩一件雪色银线暗纹烟罗纱衣,整个人如山雾中荧荧生光的夜明珠。
温泉之中,蔺瓷紧张不已,她撑着石璧的手不断颤动,她听见脚步声很重,每一声都踏在她心上一般,她拼命尝试挪动身体,因为用力,红唇不可抑制的颤抖,但她能做的只是微微转头,抬眼盯住来人。
男人身形高大,在缭绕的雾气中气势汹汹,似带有化为实质的狠戾之气如影随形,蔺瓷心中说不出的恐惧,但又无计可施。
直至他渐行渐近,那张清贵俊美的脸终于在雾中清晰。
“唔……”陆公子?
蔺瓷低呼一声。
不知怎的,见到来人是他,自己竟生出两份安心来。
但几乎同时,蔺瓷倏忽想起医馆学徒的话--腽肭脐,大补元阳之物,这些有钱人……。
蔺瓷莫名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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