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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蚀魂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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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魂谷的墟气如同细密的蛛网,缠上四肢百骸,顺着呼吸往神魂深处钻。耳边嗡嗡响着无数细碎的呢喃,那些声音不全是亡魂的哭诉,更多是从自己心底翻涌出来的念想。两百年孤身守在石屋的冷清,日复一日看着亡魂消散的无力,还有近来与凌烬相伴的片刻温热,全都被山谷的力量成倍放大,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沈墟的指尖止不住发颤,左耳那道青色纹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钩子,狠狠勾住他的神魂,往外拉扯。一阵深入骨髓的空茫漫上来,仿佛灵魂的一部分正在被生生剥离,他膝盖一软,身子便要往下栽倒。
凌烬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肩,滚烫的神火源源不断渡入沈墟的经脉,火光裹住那道躁动的青纹,竭力压制枷锁的抽取。可蚀魂谷的墟气无孔不入,神火只能阻拦外在的侵蚀,却无法抹平沈墟心底翻涌的情绪。
“稳住心神,不要去想那些。”凌烬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小臂上暗红的神纹隐隐发烫,每一分神火输出,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神之本源,他的身形在灰雾里,隐隐透出几分半透明的虚浮。
沈墟靠在他臂弯,额角渗出一层薄汗,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他明明拼命想要克制,可心底的牵挂却不受意志控制地翻涌。他望着近在眼前的凌烬,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盛满担忧,这一路过来,是这个人挡在他身前,替他抵御邪祟,在枷锁发作时护住他的性命。这份暖意,在蚀魂谷之中被无限放大,化作沉甸甸的情愫压在心头。
“我……我控制不住。”沈墟的声音微微发颤,神魂被撕扯的痛感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我知道不该动念,可我做不到全然无动于衷。”
枷锁的力量愈发狂暴,耳廓的青光几乎要穿透皮肉,沈墟的半边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灰白,那是神魂被抽离的征兆。
凌烬心中一紧,他很清楚,守墟人的枷锁,最怕的就是心底生出深切的牵挂。越是在意一个人,情绪波动便越剧烈,抽取神魂的速度就越快。可他不能推开沈墟,一旦松手,沈墟会立刻被枷锁吞噬。
“不要看向我,把目光移开。”凌烬低声吩咐,同时将周身神火再提一分,火光在两人周身织成一层防护光幕,隔绝谷中不断涌入的虚妄念头,“把你的思绪放空,只盯着脚下的路,不要回想过往,不要惦念任何人。”
沈墟艰难地闭上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脑海之中,依旧挥不去方才凌烬护着他的模样。蚀魂谷的墟气还在不断挑拨,无数破碎的幻象在他意识里浮现。有他独自守石屋的漫漫长夜,有无数亡魂在他面前消散的画面,还有方才石屋之内,墟老道出真相时的绝望。
他猛地闷哼一声,身子剧烈地颤抖,神魂被拉扯的剧痛几乎要将意识撕裂。
“沈墟!”凌烬见他状态越发凶险,咬了咬牙,不惜损耗本源,将一缕纯粹的神念直接探入沈墟的识海,强行压住那股翻涌的情绪浪潮。
神念侵入的瞬间,沈墟浑身一颤,脑海里纷乱的幻象骤然褪去大半,可代价是凌烬的身形变得更加淡薄,神袍边角处的虚影几乎快要散开。
“这样撑不了太久。”凌烬气息微乱,“蚀魂谷不能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穿过山谷。”
沈墟缓缓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耳,那道青纹依旧在隐隐跳动,神魂被抽取过后,浑身都透着一股脱力的虚软。他勉强站直身体,握紧手中的青铜墟灯,灯盏里的青焰忽明忽暗,仿佛也受了山谷墟气的影响。
“我还能走。”沈墟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凌烬没有多言,侧身走在沈墟的外侧,将大部分汹涌的墟气挡在自己身前。两人一前一后,缓慢往山谷深处挪动。
谷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斑驳的旧日刻痕,那是万年前大战留下的痕迹,不少地方还嵌着锈蚀的兵器残片。时不时有破碎的魂影从岩壁缝隙飘出来,那些魂灵身上带着浓重的悲苦,有的低声啜泣,有的一遍遍重复着生前的绝望遭遇。
每一道魂影掠过,都在试探着撩拨沈墟的心绪。
沈墟死死盯着脚下崎岖的碎石路,刻意不去看那些亡魂,可耳朵依旧能听见他们的哀鸣。心底那股与生俱来的悲悯,如同野草一般,时不时就要冒出头来。每当心绪微微一动,耳廓的青纹便会随之发亮,神魂就会被掠走一丝。
短短一段谷道,走得格外煎熬。沈墟的状态时好时坏,好几次险些心神失守,全靠凌烬的神火及时兜底。而凌烬自身的损耗也在不断累积,原本还算凝实的身形,已经开始时不时泛起淡淡的虚影。
不知在谷中跋涉了多久,前方的灰黑色墟气渐渐稀薄,隐约能看见谷口透出的微光。
就在快要走出蚀魂谷的时候,一道格外凄厉的残魂猛地从岩壁之中冲了出来。那是一个孩童的魂体,浑身沾满尘土,浑身都是伤痕,小小的身躯在墟气里瑟瑟发抖,口中不停哭喊着寻找爹娘。
那一幕撞入沈墟的眼底,心底的恻隐瞬间冲破了所有克制。
刹那之间,左耳的青纹爆发出耀眼的青光,枷锁骤然全力发动。一股毁灭性的拉扯力席卷全身,沈墟眼前骤然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手中的青铜墟灯险些脱手飞出。
“沈墟!”
凌烬瞳孔骤缩,顾不得自身本源的消耗,猛地扑上前将他牢牢抱住,神火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死死压制住枷锁。可这一次的情绪波动太过剧烈,枷锁抽取神魂的力量远胜从前,沈墟的身体大半都泛起半透明的灰白,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那孩童残魂被凌烬的神火一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号,消散在墟气之中。
“别再动念。”凌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抱着摇摇欲坠的沈墟,脚步踉跄着冲出蚀魂谷的出口。
踏出谷口的一瞬,蚀魂谷那股放大情绪的力量骤然消失。可枷锁已经造成的损伤不会立刻复原。沈墟靠在凌烬怀里,浑身脱力,呼吸微弱,耳廓的青光久久没有褪去。
谷外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沼泽,灰蒙蒙的水汽弥漫四野,水面泛着浑浊的暗灰色,到处漂浮着腐烂的枯木与破碎的骨片。这便是墟老所说的第二处险地,忘川荒泽。
沼泽上空飘荡着数不清的亡魂,他们浮在浑浊的水面之上,沉沉浮浮,声声哀鸣在雾气里回荡。
凌烬低头看向怀中的沈墟,见他脸色惨白,神魂损耗严重,心底沉甸甸的。他抬手,小心翼翼将沈墟扶稳,神火缓缓流转,一点点修补他受损的神魂,可本源的损耗,却没有办法快速弥补。
“我们到忘川荒泽了。”凌烬轻声开口,目光望向一望无际的沼泽,“这里游荡的亡魂数不胜数,比蚀魂谷还要磨人。你刚刚损耗太多神魂,不能再受刺激。”
沈墟缓缓抬起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他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荒泽,耳边满是亡魂的悲啼,心口又开始隐隐泛起酸涩。他很清楚,这里的每一个魂灵,都背负着无尽的苦楚。可他也明白,若是任由自己心生怜悯,枷锁便会再次发难。
他攥紧了青铜墟灯,青焰在掌心微微跳动。
“我们不能停下。”沈墟低声说道,“墟浊还在不断挣脱封印,我们没有时间休整。”
凌烬望着他苍白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也知道没有退路。他抬手,在周身凝出一层薄薄的神火屏障,将沼泽里扑面而来的湿冷墟气隔绝在外。
“那便往前走。记住,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共情。”
两人踏入荒泽,脚下是松软泥泞的滩涂,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湿滑的淤泥里。沼泽的水面不断泛起涟漪,无数亡魂从浑浊的水下浮上来,有的只是茫然飘荡,有的则会朝着二人的方向缓缓靠近。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断降低,四周只有哗哗的水声,和此起彼伏的魂灵哀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