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61、第 61 章 家世

　　到初春，楚昭的身子才算好得差不多了。

　　腿能走了，气也足了，脸上总算养回了些血色。白日里能在院里转上几圈，走到湖边也不喘。阿茂跟在后头，寸步不离。这一场病，从冬拖到春，总算熬出了头。

　　楚昭备了份谢礼，亲自去药房谢过容与。

　　“这些日子，劳烦先生了。”

　　容与正翻着一本旧药书，头也没抬：“谢就不必了。记得我说的，往后别再乱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楚昭：“记住了。”

　　容与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又提醒了一句：“你家那位，也得注意点。身上那股东西，不比你这病省心。”

　　楚昭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什么东西？”

　　容与抬了抬眼，没直说，只道：“跟你一样乱吃东西。你让他自己上点心。”

　　楚昭没再接话。

　　院子里日头正好。阿茂跟两个小童钓鱼回来，一个上午，桶里就一条巴掌大的小鱼仔，还在水里扑腾。

　　楚昭站在檐下看着，阿茂放下鱼竿就跑了过来。

　　“吃鱼吗？”

　　“这么小。”楚昭看了眼桶里那条鱼。

　　“我再下水捞一些。”阿茂说着就要脱外衫。

　　“才回春。”楚昭伸手拦住他，“水凉，别去。”

　　见阿茂还想坚持，楚昭便道：“陪我走会儿。”

　　阿茂立刻把鱼的事撂下了，几步跟上来，走在他身侧，胳膊虚虚地护着，生怕他腿还没好利索。

　　两个小童在后头提着桶，嘻嘻偷笑。

　　楚昭习惯了慢慢走。沿着湖边的小径，不紧不慢。湖风轻柔，吹在脸上带着水汽，也不凉。

　　阿茂跟在他旁边，话不多，走几步就偏头看他一眼，像是怕他累着。

　　“阿茂。”

　　“嗯？”

　　“我还不知道你原本的名字。”

　　阿茂这个名字是楚昭当初随口取的，叫顺了嘴，便一直这么叫下来。后来他也没有提过他的原名，就一直这般唤着。

　　阿茂道：“没人给我起过名。我以前，没有名字。”

　　楚昭愣了一下：“这样啊……”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阿茂。”阿茂说得认真，眼睛看着他，像是怕他改口。

　　楚昭看他半晌，眼睛弯起来：“阿茂。”

　　阿茂应得又快又响，尾巴尖在衣摆底下晃了一下，人也往他那边凑近了半步。

　　楚昭没躲，由着他挨过来。

　　他们走进亭子歇脚。楚昭往阿茂怀里一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你不是妖。”他慢慢道，“你来自哪里，阿茂？”

　　阿茂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开口：“我……其实是魔域的。”

　　“玄域，海域，魔域……”楚昭靠在他肩上，慢慢念着这几个名字，“看来这世界，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阿茂嗯了一声，下巴搁在他发顶。继续说道：“我其实……是意外落到这儿的。当时被两位兄长追杀，本来以为要完蛋了。”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为了吃掉我。”

　　楚昭：“……”

　　“那为什么要吃掉你？”

　　“我们那儿，食同族可以增力。”阿茂说得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手足相食，提升更快。”

　　“我太弱小了，只有被吃掉的份。”阿茂闷闷地说着，把他抱紧了些。

　　楚昭被他箍着，沉默了一息，又问：“既然有兄弟，应该也有父母。他们不管吗？”

　　听到“父母”两个字，阿茂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人也僵住了，好半天没出声。那不是不想答，是怕。

　　楚昭觉出来了，没再往下问，抬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父亲……父亲也要吃我。”阿茂的声音有点发颤，“我看着他……吃掉了六哥。楚昭……”

　　楚昭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按着：“没事了，都过去了……往后不提了。”

　　湖风从亭子里穿过，带着水汽，凉的。

　　阿茂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出声，手却慢慢松下来，不再绷得那样紧。

　　两个人在亭子里坐了很久，看着日头一点点沉下去，湖面染上一层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