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52、第 52 章 贪吃蛇阿茂

　　看清那双眼睛，熬洐笑了。

　　“区区一个蛇妖，竟然也敢闯本王的行宫。”他踱了两步，目光在阿茂和榻上那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浓，“楚昭倒是有本事，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还能勾搭人。”

　　阿茂明显被这句话激怒了。

　　周身的气息一变，冷森森地压下来，连脚下的水光都起了细纹。他往前一步，挡在榻前，声音低得发沉：“不准你说他。”

　　这里是熬洐的地盘，何况他还是条真龙。一条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蛇妖，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可自己的东西被人惦记着，这滋味总归不好受。他上下打量着阿茂，慢悠悠地开口：“楚昭等醒了，要是看见他的情夫跪在他面前，眼睁睁看着他被我——”

　　话没说完，阿茂已经动了。

　　快得几乎没有影子。熬洐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上一紧，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着撞上宫壁，水光碎了一地。阿茂单手掐着他的脖子，竖瞳离得极近，冷得像刀子。

　　一拳砸在脸上，熬洐才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这条蛇竟然真的敢对他动手。愣了一瞬，他反倒笑了，抬手一挡，一声龙吟自喉间炸开，震得满室的水光都翻涌起来。

　　那股力道横扫出去，把阿茂生生震退了数步，撞在柱子上。

　　熬洐抹了把嘴角，笑意更深：“有点意思。”

　　他本以为，这条蛇敢单枪匹马闯进来，多少该有几分本事。

　　可真交上手，才发觉也就那么几分。力道是猛，凶性也足，可根基浅，翻不出什么花样，根本上不了台面。

　　很快熬洐就厌烦了这是小儿科似的斗殴。

　　只要再补一击，他就能结果了这条胆大包天的蛇妖。

　　但他不。他要留着他，让这蛇睁着眼，看着自己怎么玩弄楚昭。楚昭是怎么在他身下求饶，怎么一步步软下去的。

　　从前他对这种把戏素来不屑，可今日不知怎么，倒觉出几分趣味来。

　　阿茂被打得遍体鳞伤。

　　蛇与龙，本就是天壤之别。龙有鳞甲护身，有法力压阵，他拼了命扑上去，也只够在熬洐身上留下几道浅痕。

　　几个照面下来，他被摔在墙角，尾巴撑地，竖瞳里全是血丝，却还是挣扎着要起来。熬洐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慢悠悠地朝榻边踱去。

　　楚昭在睡梦里，听见了动静。

　　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在打，有人在喘，还有个声音，他认得。他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压了石头。挣扎了许久，那点意识才一点点浮上来，他终于掀开眼皮。

　　帐子被从外头掀开，熬洐正低头看他。

　　楚昭眼前一黑，也不想动弹了。

　　“你的好情郎来看你了，不打个照面吗？”

　　楚昭本无心听他说话。脑子昏沉沉的，那点刚聚起来的意识又开始散了，只想再睡过去。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来，硬生生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不准动他！”

　　楚昭浑身一震，视线猛地转过去。

　　帐外那个身影，浑身是伤，伏在地上，正挣扎着要起。

　　他怎么能不认识。

　　楚昭几乎不敢信自己的眼睛，当下什么也顾不上了，撑着榻就要冲过去。

　　可刚一挪动，腿一软便从榻边栽了下去，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砖上生疼。他顾不得疼，仰起头，就朝那个方向爬了两步。

　　熬洐似乎意识到，这两人的关系匪浅。

　　他也不拦，就站在榻边，抱着臂，看着他们一个在地上挣，一个在地上爬，慢慢朝彼此靠近。

　　那点狼狈，那点拼了命也要够到对方的样子，落在他眼里，跟两只蜉蝣没什么两样。

　　朝生暮死，再怎么挣，也翻不出他的掌心。他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指尖摸到他的脸，楚昭才真正信了。

　　凉的，带着血，还有熟悉的鳞感。

　　真的。

　　不是梦，不是黑暗里自己拼出来的幻影。

　　他手指抖着，一点点摸过阿茂的眉骨、眼角，摸到那点温热的湿。喉咙里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把额头抵上去，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紧接着，他又反应过来。

　　他猛地伸手，把阿茂往怀里一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来！你不能来……你不该来这儿……”

　　阿茂被他搂着，没挣，也没答，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任那点力气把自己箍紧。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熬洐在后头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踱过来，“不如这样……你当着他的面，主动一点。我心情好了，说不定放他一马。”

　　楚昭搂着阿茂的手一紧，背上僵住了。

　　熬洐会说话算话的。

　　楚昭清楚这一点。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抚摸他带伤的脸。指腹擦过眉骨，擦过脸颊上那道血迹，动作放得极慢，像是在把这张脸一寸寸记下来。

　　“听话，回去。不要再找我了。”

　　阿茂没说话，只抓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

　　楚昭不知道阿茂怎么找过来的，可还能再见他一面，楚昭死而无憾。

　　他偏过头，想挣开那只手。可阿茂非但没松，反倒把他整个人拽回怀里，收得死紧，像是要跟他融进一处去。

　　“不准！我不准你走！”

　　熬洐皱起眉，觉出不对。这小子周身骤然起了一股吸力，越来越重，连周遭的水光都开始往他那边偏。

　　眼睛从竖瞳变成了金色，瞳仁里有什么东西缓缓转动。他把楚昭死死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来。

　　熬洐暗道不好，转身要走。可那吸力已经起来了，合着满室的水流一起朝他卷过去。他化身成龙，腾空而起，撞向宫顶，想从上面破开。水流却不依不饶，裹着他往回流，连龙身都被扯得一顿。

　　阿茂体内那股力量越来越浓，浓得压过了真龙。

　　熬洐化出的白龙被那吸力扯得动弹不得，龙首挣扎着昂起，一声咆哮震得满宫的水都炸开。

　　阿茂一手扣着楚昭，一手探出，竟生生掐住了龙的头颈。白龙扭动，龙鳞崩飞，却挣不脱那只手。下一刻，阿茂张嘴，一口将它吞了下去。

　　水行宫晃了晃，满殿的水光一暗，随即重新亮起，静得可怕。

　　异界，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