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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梦里梦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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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天,楚昭便睡得很不安稳了。
昏睡药照旧下着,他却开始在梦里翻来覆去,额上沁汗,眉头蹙得死紧。
血脉里像有东西在翻腾,皮肤底下的银纹时隐时现。有几回他猛地睁眼,随即又被药气压下去,重新阖上眼。
蜃楼君站在水幕前看着,唇角慢慢扬起来。
在潮信宴开始前,楚昭睡了最后一个好觉。
梦里是那夜观音庙。破墙,漏雨,草垫子潮乎乎的,观音半张脸垂着眼。他躺在那儿,手却攥着一片熟悉的凉意。那凉意缠着他,安安静静的,像从来不会松开。
梦里的雨声和现实叠在一处,一时分不清哪个是真。他记得自己伸手去摸,摸到了鳞片,摸到了那条尾巴,那双静静地眼睛看着他。吻住他。
他的蛇。
阿茂……
再醒时,屋里静得很,眼角是湿的。
出房间时,有人来给他换了件衣裳。
料子是极好的,轻软,贴着皮肤几乎感觉不到分量。青碧色,衬得他肤色愈白,眼尾那点未褪的红也愈发分明。
换衣的人手脚麻利,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换完便退了出去。
楚昭站在屋里,垂眼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可笑啊。
他以为出了相府那座牢笼,就再没什么能困住自己了。寒池也好,毒药也好,终究是能熬过去的东西。熬过去,便自由了。
谁知道绕了这么大一圈,人还没站稳,就又进了另一个笼子。只不过这回换了水,换了看守,连笼子都是珊瑚和珍珠嵌的,体面得多。
楚昭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这潮信宴,说得好听是宴,其实就是个拍卖会。
海城有头有脸的都来了,三三两两坐在珊瑚席上,饮酒谈笑,等着看货。台上铺着鲛绡,一盏一盏的夜明珠顺着次序亮起来,照得满堂生辉。
蜃楼君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牌,神色从容。前头已经过了几批货,成交的、流拍的,不过都是些寻常东西。真正压轴的,还留在后头。
而且今日,那位大人也来了。
虽说不一定会出手买什么,可只要人到了场,蜃楼的声名便能再涨一层。海城里谁不知道,能让那位大人赏脸赴宴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蜃楼君捏着玉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盘算了好几遍。今夜的压轴货,无论如何得撑住场面。
楚昭就是这压轴。
前头的货一件件过,成交声、议论声混作一片。等台上静下来,夜明珠齐齐一暗,又齐齐亮起,鲛绡帘子后头,人被带了上来。蜃楼君起身,玉牌一收,向满堂宾客抬了抬手,声不高,却压住了全场:“最后一件,玄域半妖,溟海珍珠一脉,品相难得。”
帘子掀开,楚昭被推了出来。青碧色的衣裳衬着一身冷白,血脉里的药性未散,眼尾泛红,脖颈上银纹隐隐,灯火一照,竟比台上那些明珠还晃眼。底下的宾客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坐直了身子。
楚昭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楚昭只觉得恶心,又不屑。他垂下眼,连多看他们一眼都懒得。
最后一场竞价激烈。前头还端着架子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体面了,价位一层层往上翻。
蜃楼君站在台侧,手里的玉牌一下下轻敲着掌心,脸上那点笑意越发从容。
最后一个出价的,是坐在最顶层的那位。
他开口时,满堂的喧闹像被一只手按住了似的,一下子静了下来。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齐齐噤了声,连抬眼往上看都不敢。厅里只剩下夜明珠无声的光,和台下不知谁的一口倒吸的气。
蜃楼君脸上那点从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开来,冲楼上拱了拱手。
一锤,没人再敢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