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31、第 31 章 看医生

　　南郡的瘟疫比想象中严重。

　　城门一开，迎面就是一股药味，混着焦苦和腐气。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大半铺面关了，偶尔走过几个，也都拿布蒙着口鼻，脚步匆匆。

　　当地寺庙的僧人早候在门口，沙月一到，连歇都没歇，便换了衣裳进殿，领着众僧诵经、施药、收敛尸首，忙得脚不沾地。

　　容医师倒清闲得很。他背着手在城里转了一圈，看看井，看看水，又蹲在巷口瞧了瞧阴沟。

　　回头便找了间临街的茶楼，拣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壶茶，一坐就是半天，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跟个来散心的游客没两样。

　　楚昭寻了间安静的客栈住下。院子小，人少，远离闹市，倒是清净。这里推开窗，能看见远处寺庙的檐角，钟声隔着半个城传过来，闷闷的。

　　阿茂落了地，化回人形，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凑到窗边闻了闻风，才回来挨着楚昭坐下。这里不像武林，空气里都弥漫着死气。

　　每日，楚昭还要去容医师那儿一趟。

　　楚昭起初将信将疑，可沙月禅师既然敢把人带来，总该有点真本事。

　　容医师诊了半晌，才收了手，淡淡道：“你这毒，从出生没多久就开始往身上埋，一年一层，如今已经渗进骨血里了。当年给你下药的人，用的是最阴的法子。药是毒，毒也是药，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半是害你的，一半是给你吊命的。”

　　他捻起一根针，看着楚昭：“吃药已经没用了，拔不出来。只能一日一日地实针，把毒从里头慢慢逼出去。急不得。”

　　楚昭靠在榻上，衣裳半褪，没作声。

　　阿茂守在门边，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容医师手里的针。

　　他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换作别的大夫，早该被盯得手底发虚了。容医师却像没觉出这道视线似的，落针、捻转、起手，一气呵成，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父亲告诉过他，这道药是为了压制他体内的妖性，让他不至于长成一个怪物。

　　后来楚昭慢慢明白，药是真能压妖性，可也是真能拿捏人。毒在他身上埋了这些年，一年深似一年，离了相府那几味药，他便撑不住。

　　父亲给他留的那条命，从来不是白留的。要让他变成听话的兽，任他驱使。

　　没有人甘心一直受驱使。

　　楚昭闭着眼，针尖一起一落。

　　快了，很快就能解脱了，他心里说。

　　等这身毒逼干净了，等相府再没什么能拿捏住他。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冒出来。

　　还不够，他想反扑。凭什么他就只能受制于人，他要那些人全都去死。

　　他指尖抵在榻沿，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阿茂以为他疼，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是熟悉的凉意，那些杂乱的念头散了许多。

　　容医师这时说道：“两位，说句扫兴的话，接下来的数日不能同房。排毒期间，气血要稳，你们那点事，先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