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24、第 24 章 信

　　信佛的人身上都有一种气质，大夫人身上也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那种看透了一切，却仍愿意慈悲为怀的感觉。

　　眼前这人也是一样，可他比大夫人更淡，淡得几乎不带温度，慈悲还在，只是隔着一层，不愿沾身。

　　楚昭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口：“这位居士……回去的路，往哪走？”

　　那人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很淡，像是早知他会问。

　　“你一路听着水声来的。”他说，“水往低处流，寺在高处。顺着水声往回走，就走到岔路了。”

　　说完便不再看他，拢了拢斗篷，先一步踏上了溪边的石径。楚昭顿了顿，跟了上去。

　　回去时，天色已近黄昏。

　　山门内，小沙弥正提着灯笼四处张望，主持也立在阶前，像是等了多时。见楚昭从林子里出来，小沙弥先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来。

　　主持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合十一礼，口称：“沙月禅师。”

　　沙月还了一礼，动作很轻，僧袍袖口垂下来。礼罢也不多留，只朝楚昭那边略一点头，便随住持往禅房去了。擦身而过时，楚昭闻见他身上一丝极淡的草木气，像刚淋过雨的山。

　　小沙弥在旁边小声嘀咕：“沙月禅师一年也来不了两回，今儿倒巧。”

　　不过是多来了个和尚，对楚昭没什么影响。

　　经卷一天天厚起来，佛前的灯换了两回油，那点檀香熏得他衣裳上都是。

　　山里日子清闲，也清闲得无聊。经抄了大半，楚昭偶尔在回廊碰见沙月，会停下聊几句。

　　这日听说沙月禅师要去武林一趟，楚昭心思一动。他本就不想在这寺里干耗着，便寻了个由头去问，能否同去。

　　沙月应了。

　　没问缘由，也没多嘱咐，只回一句：“后日一早，山门见。”

　　楚昭应下，回院收拾行装。

　　武林确是繁华地。

　　离京城两日脚程，水陆都通，商贾云集，街上茶楼酒肆一间挨着一间，入夜灯火不绝。

　　沙月禅师是来办正事的，但楚昭可不是。

　　他带着阿茂去买了几件新衣裳。

　　又拐进一家酒楼，要了临窗的座，大鱼大肉点了一桌。

　　正确诠释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一个多月没吃过肉，阿茂终于又吃上好饭。为了证明自己养得起他，楚昭都带他吃最好的、用最好的。

　　身上的钱随意挥霍，反正最后记楚延头上。

　　富贵地待久了，人便懒了。

　　头两日楚昭还想着办完事就回，到第三日，便把这念头丢开了。

　　客栈的床比寺里的硬板舒坦，街上的吃食比斋饭可口，连带着阿茂都比在山里时精神，化人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沙月倒也没催他。其实自打进城那日，这人便像是原地蒸发了，只丢下一句“城南渡口见”，便再没了踪迹。

　　也没有约定一个具体时间。

　　横竖沙月也没说何时动身，他乐得在城里多待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