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23、第 23 章 山寺的抄经

　　好不容易到了云隐山下。

　　楚昭下车，抬手伸了个懒腰，肩背舒展，那副久病的闺秀模样便淡了些，眉眼间透出几分利落。

　　阿棠立在车边，张口差点喊错，忙改了口：“小……公子，到了。”

　　如今对外，他是相府二公子，不是三姑娘。青衫束发，眉目清冷，倒真有几分少年郎的模样，只是身量单薄了些，脸色也白。

　　云隐寺的山门在半山腰，石阶一层层往上，两旁古木参天，钟声隐隐。

　　楚昭拾级而上，走得慢，阿棠提着香烛供品跟在身后，隔了三步远。山里的凉气重，松针落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没什么声响。

　　快到山门时，两棵古银杏夹道而立，枝干虬结，叶色才转深绿，遮得石阶上下一片阴凉。

　　山门不高，灰瓦素墙，门额上“云隐寺”三字已经褪了色。门内传出一阵梵唱，混着钟磬声，不高不低，正好压住山风。

　　一个小沙弥迎出来，合十问讯。楚昭还了礼，道明来意。闻过，小沙弥侧身引路，穿过前殿，往后院去。

　　倒是清闲幽静。也不知大夫人是怎么寻到这么个地方的，京城里多少名刹古寺不去，偏指了这么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寺。

　　楚昭心里转了个弯，没往深处想。倒是袖中那点凉意动了动，阿茂不知何时化作小蛇，正贴着他手腕盘着，尾巴尖轻轻蹭了一下。

　　楚昭垂手按住，面上不露分毫，跟着小沙弥进了客院。

　　接下来便是抄经的日子。

　　白日里，楚昭在佛前抄经。

　　案上一卷经，一方砚，一支笔，一抄便是大半天。殿里香烟袅袅，钟磬声隔一阵响一回，静得能听见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到了夜里，便换了个抄法。

　　房门一落闩，小蛇从袖口游出来，落地化人。楚昭刚把笔搁下，便被按在了榻上。

　　楚昭觉得自己还是很有佛缘的，不过佛应该不是很想跟自己有缘。

　　白日里跪在蒲团上，一笔一画抄着经文，夜里就在同一片檐下，被一条蛇按着，把经里的清净搅得粉碎。他偶尔会想，这佛堂与他那间客院，也就隔了三道墙，真不知是佛离得太远，还是他离得太近。

　　不过他也没什么愧疚心。偷情似的日子过了十来天，他一次都没往“罪过”上想过。

　　一日，抄经抄得累了，也嫌无聊，楚昭便搁下笔，往寺后的山林里走走。

　　山里的路岔得多，他也没在意，信步走着，越走越深。等回过神来，四下已是密林，来时的小径早不知拐去了哪儿。

　　他也不急，顺着水声往低处走，拨开一丛湿漉漉的灌木。一条浅溪横在面前，溪边站着一个人。

　　这人他没见过，寺里进进出出十几日，僧客都混了个脸熟，这张脸却是新的。

　　长发不曾束，就那么垂着，一身白斗篷，风一吹，衣角轻轻掀动。那人立在水边，一动不动，凝神望着溪面，在等什么。

　　楚昭脚步顿住，没出声。

　　“溪水凉，别站太近。”